薛九公期请赋山水字诗

薛君堂悬山水字,请我试作山水诗。
呼童磨墨慰君意,强作安得有好辞。
昔年曾是杜陵客,东城水上横此碑。
字方数尺形势健,岂似取次笔画为。
东城父老语于我,推本剏自开元时。
不知当时何所用,费功镵刻为瓌奇。
我去长安十载后,此石谁辇来京师。
苑中构殿激流水,暮春修禊浮酒巵。
是时祠臣出不意,酒半使赋或气萎。
日斜鸣跸不可驻,未就引去如鞭笞。
脱我幸得预此列,玉阶立写从然萁。
今虽下笔不称意,已书满幅令君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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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君厅堂之中悬挂着山水古字,邀请我试着创作一首山水诗。
唤来童仆磨墨不辜负您的美意,勉强落笔又哪里能写出精妙的文辞。
我当年曾旅居长安,亲眼见到东城水面旁立着这块古碑。
碑上的字长宽有数尺,笔力雄健气势开张,哪里是随意涂抹出来的寻常笔画。
东城的父老乡亲曾对我说起,这块碑最早创制于大唐开元年间。
没人知道当时它是作何用途,耗费大量人力镌刻成这般瑰丽奇绝的珍品。
我离开长安十年之后,不知是谁把这块巨石运送到了汴京京城。
皇家园林里修建殿宇引动流水,暮春时节举行修禊仪式,酒杯顺着流水漂浮。
当时随行的文臣完全没料到会有赋诗的要求,酒喝到一半被命作诗,不少人都气短神慌写不出来。
日头西斜帝王出行的仪仗就要启程,诗作没完成的人被催促离开,仿佛受了鞭笞一样窘迫。
倘若我当年有幸身处那个场合,站在玉阶前仓促写作,恐怕也只能像曹植七步成诗那样急就成章。
如今我下笔虽然还是不甚满意,已经写满了整张诗纸,恐怕要引得您发笑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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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陵客指诗人早年旅居长安的经历,杜陵是汉宣帝陵寝,位于长安东南,后世常以杜陵代指长安。
  • 剏同“创”,创制、建造的意思。
  • 镵刻用锐利的器具镌刻、雕刻。
  • 瓌奇同“瑰奇”,指瑰丽奇异的稀世珍品。
  • 辇原指帝王的车驾,此处作动词用,指动用官方运力将古碑运载到京城。
  • 修禊古代传统习俗,每年暮春三月上旬的巳日,人们到水边沐浴游宴,祓除不祥,后来演变为文人临水宴饮、曲水流觞的集会活动。
  • 鸣跸古代帝王出行时,侍从开路清道、禁止路人通行的仪仗声响,代指帝王车驾启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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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以文为诗”创作风格的典型代表,完全打破了唐诗重含蓄意境的惯例,用近乎散文的铺陈叙事笔法层层推进,毫无造作之态。

全诗脉络清晰自然,开头四句从当下应邀作诗的日常场景切入,直白吐露自己勉强落笔的忐忑,亲切如对面闲谈。中间大段回溯古碑的身世,从自己早年在长安亲见古碑,到听闻开元年间创制的旧事,再到猜想古碑被迁入汴京宫廷的离奇经历,不着痕迹地融入了百年间朝代兴废的沧桑感慨,暗寓对盛唐风物的追怀。末尾部分宕开一笔,假想自己若当年参与宫廷赋诗的窘迫处境,最后又自嘲如今满纸拙作要被友人取笑,语带诙谐,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全无华丽辞藻,将文物掌故、历史感慨与友人交游的日常意趣融为一体,完美体现了梅尧臣所倡导的“平淡”诗学审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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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任职,友人薛公期(排行第九,世称薛九)家中收藏有唐代开元年间遗留的山水字古碑拓片,特意摆酒邀梅尧臣为此赋诗纪事。

梅尧臣一生喜好搜罗文物掌故,早年曾游历长安寻访唐代遗迹,对这块古碑的渊源十分熟悉,因此顺着友人的邀约,铺陈出这首串联唐宋百年风物的纪事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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