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感

生哀百十载,死苦千万春。
何为千万春,厚地不复晨。
我非忘情者,梦故不梦新。
宛若昔之日,言语寻常亲。
及寤动悲肠,痛逆如刮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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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的短短百年里就盛满了数不清的哀愁,死后长眠地下的岁月却要熬过千万个漫长春天。
为什么死后的时日会这般无尽漫长?因为沉埋在厚重的黄泉之下,永远再也见不到清晨的天光。
我本就不是那种能超脱尘俗、斩断所有情感的人,所以梦里只会反复见到往日的故人,绝不会梦到陌生的新境。
在梦里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相伴的日子,彼此言谈话语之间还像往常一样亲近熟稔。
等到大梦忽然惊醒,悲戚瞬间搅动我的肝肠,剧痛逆流而上,就像有人用利刃寸寸刮过我身上的鳞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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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厚地指深厚的大地,此处代指逝者长眠的黄泉地下。
  • 不复晨再也见不到清晨的阳光,代指逝者永眠,没有苏醒重见天日的可能。
  • 忘情者指超脱世俗情感、能摒弃喜怒哀乐的人,是古代文人常用的典故表述。
  • 宛若仿佛、好似,此处描摹梦境的真实感。
  • 及寤等到从睡梦中苏醒,寤的本义就是睡醒。
  • 痛逆悲痛的情绪不受控制地逆流而上,直冲胸腹,形容痛感强烈到难以遏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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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悼亡诗堆砌伤春悲秋、孤灯寒枕类常见意象的套路,开篇直接从生死的宏大命题落笔,以百年生之哀对照千万春死之苦,先把死亡带来的永恒寂灭感铺陈到极致,没有丝毫冗余修饰。

写梦境的部分更是独出机杼,没有描摹任何离奇的神异场景,只写梦中所见全是往日夫妻相处时最寻常的言谈细节,这种不加渲染的日常亲近,恰恰最能体现二人多年相濡以沫的深厚感情,也为醒后的剧痛埋下了极强的情绪伏笔。

收尾处以“痛逆如刮鳞”的奇喻收束全篇,把抽象的丧亲之痛具象成生理上被利刃刮鳞的切肤之痛,将那种痛彻骨髓、连肌理都被寸寸撕裂的悲恸写得入木三分,完全契合梅尧臣一贯追求的“平淡之下藏至情”的艺术特色,是宋代悼亡诗中极具感染力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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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的经典悼亡作品,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前后。

这一年梅尧臣的妻子谢氏在随他赴任的途中不幸病故,此前他接连经历了幼子、幼女夭折的打击,多重丧亲之痛将诗人推入巨大的悲恸之中,他接连写下十余首悼亡诗作,本诗便是他梦到亡妻醒后所作的泣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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