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在许昌幕内弟滁州谢判官有书邀余诗送近闻欧阳永叔移守此郡为我寄声也

从事滁阳去,寄音苦求诗。
吾诗固少爱,唯尔太守知。
不敢辄所拒,勉勉作此辞。
山城本寂寞,物色同淮夷。
淮俗旧轻僄,未识远博宜。
无将麟在郊,便欲等文狸。
尔去事太守,当矫庸庸为。
伊人道义富,尝立天子墀。
我辈在蚁垤,难谓太华卑。
又若游蹄涔,安见沧海涯。
况于尔实亲,告尔尔勿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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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为属官前往滁州,寄来书信苦苦向我索求诗作。
我的诗作向来很少被人赏识,唯有你即将侍奉的太守欧阳修知晓。
我不敢随便就拒绝你的请求,勉强努力写下这篇言辞。
滁州地处山城本来就清冷静寂,风物习俗和淮水一带的地域相近。
淮地民俗向来轻浮躁进,大多不懂得宏远博厚的行事准则。
不要因为麒麟出现在郊外,就把它和普通的花面狸等同看待。
你此去侍奉欧阳太守,应当矫正庸人怠惰的行事习气。
欧阳公道义修养极为丰厚,曾经在朝堂之上侍奉天子。
我们这些人站在蚂蚁窝的小土堆上,很难说巍峨的华山是低矮的。
又如同在马蹄踩出的小水洼里浮游,哪里能见到沧海的辽阔边际。
何况你我本是至亲的关系,这番忠告你千万不要有所迟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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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滁阳即滁州,因地处滁水之北,山南水北为阳,故称滁阳。
  • 欧阳永叔即欧阳修,字永叔,当时刚被贬为滁州知州。
  • 移守指官员调任地方州郡担任知州太守。
  • 轻僄指民风轻浮躁进,不够沉稳厚重。
  • 文狸指长有花纹的野狸猫,是普通的小兽。
  • 天子墀指皇宫的台阶,代指朝堂,欧阳修早年曾在朝中任谏官等要职。
  • 蚁垤蚂蚁洞口堆积的小土堆,用来比喻极其微小的事物。
  • 蹄涔马蹄踩出的脚印里积的少量雨水,形容水洼极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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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五言古体,完全摒弃了浮华的辞藻,以家常恳切的语气娓娓道来,兼具亲友劝勉与挚友寄意的双重属性。

诗作前半部分先交代作诗的缘起,随即用麒麟与文狸的比喻,极力推重欧阳修的人品才学,提醒内弟不可因滁州地处偏远,就轻视这位当世大贤。后半部分连用蚁垤观山、蹄涔望海两个精妙的比喻,形象点出普通人格局有限,难以窥见欧阳修的境界高度,以此劝勉内弟虚心侍奉,多从欧阳修身上学习宏远的道义修养。

全诗没有刻意的炼字雕琢,情感真挚厚重,既体现出梅尧臣与欧阳修之间彼此深知的深厚交谊,也流露出作为长辈对至亲晚辈的恳切期许,是梅尧臣集中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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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当时梅尧臣正居于许昌幕府任职。

此前欧阳修因庆历新政牵连,被朝廷贬官出守滁州,梅尧臣与欧阳修是毕生至交,听闻消息后恰逢自己的内弟谢判官受邀赴滁州任官,谢判官来信向梅尧臣求诗,梅尧臣便写下这首作品,既回应亲友的索求,也托内弟向欧阳修转达自己的致意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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