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仲仪咏瘿二十韵

汝河从险峻的山间流出，汝地的百姓大多患有瘿疾。
有的瘤块鼓胀得像塞满的鸡胗，有的像猿猴两颊鼓起的囊袋。
女子为此羞于见人，高高拉起衣襟遮挡，男子肿块太大，只能把衣领裁得格外宽阔。
喝水的时候像往壶里灌水，说话的时候总像喉咙里卡着硬物。
历史上樗里子的病早有记载，晋代的杜预也曾罹患此疾。
秦地人把足智多谋的樗里子称作智囊，吴地有俗语说葫芦挂在狗颈上。
肿大的瘿块常常顶住下巴，瘦弱的身子连小腿都难以覆盖。
人们只想仰头控诉苍天，连低头看井都做不到。
瘿疾长年累月伴随人身，患者常年在风霜寒苦中煎熬。
自己也十分厌恶这顽疾，可又有谁敢轻易下刀割除呢。
不只是对着镜子自惭形秽，就连对着自己的影子都发愁。
内服疗疾要用到羊靥，外部针刺要耗费极细的针芒。
树木上长的瘤叫做楠榴，把它挖空还能做成器皿使用。
人身上的瘿块实在毫无用处，长出来之后又怎么能避开。
胀大的肿块堆在没有颈子的肩头，臃肿形态和常人的头颅完全不同。
这样的面目实在难以见人，只有在襁褓婴儿时才不会显现。
贤明的汝州知州王仲仪，累世有德能辅佐朝政。
当地民风虽有这样的缺憾，政教法令却一天天修整完善。
他担心当地风土病害代代相传，从早到晚都在忧虑反复省察。
如果想要让百姓摆脱顽疾改善生活，迁移到水土适宜的名城也不难奏请。

• 病瘿即瘿疾，现代医学称甲状腺肿大，古代认为是当地水土因素引发的地方病。
• 猿嗛猿猴两颊用来储存食物的鼓起囊袋。
• 羊靥羊的甲状腺，是古代医书记载的治疗瘿疾的专用药材。
• 楠榴楠木树干上长出的巨大瘤节，质地坚硬可以加工为器具。
• 临汝守即汝州知州，指王仲仪。

这首诗突破了普通咏物诗的娱情范畴，以近乎白描的写实手法，层层铺陈瘿疾给当地百姓带来的生理痛苦与精神羞辱，细节刻画极具画面感，没有刻意猎奇，字里行间满是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

全诗用了多个历史典故与生活化的比喻，把罕见的地方病症状写得通俗易懂，最后落点到对贤明地方官的期许，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北宋诗文革新代表人物，始终把民生疾苦作为创作核心的现实主义文学观，也从侧面反映出北宋中期地方官员关注公共卫生、改善民生的治理实践。

这首诗是北宋庆历年间梅尧臣与时任汝州知州王素（字仲仪）的唱和之作，收录于《梅尧臣集编年校注》。

汝州地处汝水上游，当地水土缺碘，自古居民多患甲状腺肿大的瘿疾，王仲仪先作《咏瘿二十韵》描述当地民生状况，梅尧臣便写下这首和诗呼应友人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