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门冬内子吴中手植甚繁郁罢官移之而归不幸内子道且亡而兹草亦屡枯今所存三之一耳遂感而赋云

香草叶常碧,本生岩涧边。
佳人昔所爱,移植堂阶前。
自吴北归梁,复以盆盎迁。
佳人路中死,此草未忍捐。
与我日憔悴,根不通下泉。
勤勤为浇沃,稍见萌颖鲜。
终当置坟侧,长茂松柏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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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门冬是四季常青的香草,原本生长在山岩溪涧的畔边。
它从前被我的爱妻所喜爱,被亲手移栽到堂前的台阶前。
当年我从吴地北归往汴京,把它装在瓦盆里随车迁徙。
可妻子却在旅途中不幸离世,我始终不忍心把这香草丢弃。
它陪着我一天天变得憔悴,根系枯瘦难扎到地下深泉。
我殷勤地为它浇水浇灌,渐渐看到新芽萌动透出鲜意。
最终我要把它移栽到亡妻坟旁,在松柏环绕的墓道边永远繁茂生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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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麦门冬又名沿阶草,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是常见的药用观赏植物。
  • 内子古代文人对自己妻子的谦称,此处指梅尧臣的妻子谢氏。
  • 盆盎腹大口宽的瓦质容器,此处指栽种花草的陶盆。
  • 捐舍弃,丢弃。
  • 萌颖草木刚刚萌发的嫩芽新叶。
  • 松柏埏埏指墓道,松柏埏即墓地旁种植松柏的墓道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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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悼亡诗的代表作之一,全程以麦门冬草为情感载体,不直接铺陈丧妻的剧痛,而是将香草的命运与妻子的踪迹、自己的悲苦完全绑定,物我合一,沉挚动人。

全诗纯用白描,语言平淡质朴,没有任何刻意的夸饰与煽情,却在香草从繁茂到枯败再到盼其重生的脉络里,藏着对亡妻深入骨髓的思念。末句愿将香草移至坟侧,让它长伴亡妻于松柏之间,将生死相隔的憾恨、长相厮守的期盼尽数托出,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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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时年四十三岁的梅尧臣因受庆历新政牵连被罢去建德县令之职,携出生于吴中(今江苏苏州)的妻子谢氏及家人北上。

行至扬州附近时,谢氏不幸染疾猝然离世,梅尧臣接连遭遇仕途失意与丧妻之痛,悲痛难抑。他想起妻子生前亲手种植的麦门冬草,自己北归时特意随车携带,如今草已大半枯败,仅存三分之一,睹物思人,遂写下这首借香草悼亡爱妻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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