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送谢师厚余姚宰

我从淮上归,君向海澨去。
安知无几舍,邂逅不相遇。
颇知飞空云,到月不得附。
月行既不留,云亦值风故。
诚知会合难,岂是忘所赴。
我虽蹑新屩,心不舍旧屦。
谁谓若世人,食瓜思弃瓠。
君南我赴北,日见阳雁度。
兹欲远寄音,雁行高且鹜。
但诵金石言,于时傥无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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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从淮水之畔游历归来,你却向着滨海的余姚赴任而去。
哪里料到路程相距不过几舍之遥,我俩竟意外地没能碰面。
就像那飘飞在长空的云朵,终究没法攀附到明月身旁。
明月运转从来不会稍作停留,流云也被横来的风势吹转了方向。
我当然深知相逢本就不易,哪里是我忘了前去赴你的旧约。
我如今虽然脚踩着新制的鞋,心里却始终舍不得穿惯的旧鞋。
谁能像世俗的浅薄之人那样,吃到了瓜就把同根的瓠瓜随手抛弃。
你往南行我向北赶路,天天都能看到南飞的大雁飞过天际。
如今我想托鸿雁给你寄去远方的音讯,雁群却飞得又高又迅疾不肯稍停。
你只需坚守金石般坚贞的处世箴言,或许在当下的时世里就不会有违逆的遭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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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澨海滨,此处指临近东海的余姚一带。
  • 几舍舍是古代里程单位,一舍三十里,几舍指相距很近的路程。
  • 邂逅意外相遇、不期而遇。
  • 蹑新屩脚踩上新鞋,屩指草鞋,此处泛指鞋履。
  • 旧屦旧鞋,此处用来比喻相交已久的旧友。
  • 弃瓠抛弃瓠瓜,古人食瓜常连带食用瓠的嫩果,此处用来比喻得志后就抛弃旧交的浅薄行为。
  • 阳雁南飞的大雁,古人认为大雁阳动则北飞,寒至则南归,故称阳雁。
  • 鹜疾速飞驰的样子。
  • 傥无忤或许不会遭遇违逆不顺的境况,傥是或许、大概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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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腴”的五言古体风格,全无雕饰之语,全以日常意象托写深挚情谊。开篇直陈二人行程相左、失之交臂的憾事,随即以云月相离的精妙比喻,把偶然错位的人事升华为带有宿命感的怅惘,全无刻意的悲切。

后半部分以“蹑新屩不舍旧屦”“食瓜不弃瓠”两个生活化的比喻,直白剖白自己不会因境遇变化淡忘旧友的赤诚之心,质朴却极有分量。末尾托雁传书不得的细节,以及对友人持守正道、顺遂仕路的劝勉,把惜别之意升华为知己间的温厚期许,情感层层递进,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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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前后,是梅尧臣写给友人谢景初的寄赠之作。谢景初字师厚,是北宋名相谢绛之子,也是黄庭坚的岳父,当时他获任余姚县令,即将赴任。

彼时梅尧臣刚从淮上一带游历归来,本打算与途经此地的谢师厚相聚,却因行程错漏未能碰面,怅然之余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寄往友人赴任的前路,既抒别绪也寄寓了劝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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