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子华持国玉汝来饮西轩

我诚官局冷,终日事靡括。
每躭古人书,似与世俗阔。
同道三四人,来过慰饥渴。
迭相陈语言,曾未厌刀呾。
自中将过晡,留饭具麄粝。
薄酒继以斟,不觉寒日没。
愚妻方罢沐,供饭愧仓卒。
冻婢昧煎和,亲调先忘髴。
每食各惊顾,谁谓不黔突。
倦仆暖吾薪,饥马饱吾秣。
马无归嘶声,仆有颜色活。
安稳不知疲,明釭仍为拨。
醉言实无次,曾未穷本末。
诸君竞相先,出口论莫夺。
复云天地间,此能有几达。
我闻颜汗下,恐后谤难遏。
其间常有言,但未见疵齾。
终当轻有若,悔目已屡䀣。
信哉群玉林,岂得依朽枿。
吾心为之然,收舌如断割。
寄音谢豪俊,兹蕴只圭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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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居的官署确实清冷闲散,整日里没有繁杂的公务缠身。
常常沉湎于古人的典籍之中,仿佛和喧嚣的世俗日渐疏远。
有三四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前来造访慰藉我精神上的渴求。
大家轮番畅谈心中所想,从来不会嫌话语琐碎絮叨。
时间从正午快要到申时,我留大家吃饭准备了粗劣的饭食。
薄酒一杯接一杯斟饮,不知不觉寒凉的冬日已经西沉。
我的妻子刚洗完头发,仓促间准备饭食实在惭愧失礼。
年幼的婢女不懂烹调调味,我亲自下厨忙得连仪容都忘了整理。
在座的人看到这般光景都十分惊讶,谁能说我家的烟囱从来没有烧黑过呢。
疲倦的仆人生起了暖炉的柴火,饥饿的马匹也喂饱了草料。
马匹没有发出要归家的嘶鸣,仆人的神色也重新变得鲜活。
众人安闲稳坐全然不知疲倦,还把明亮的灯烛挑得更亮。
我醉后言语颠三倒四,从来没能把事理的本末讲清楚。
诸位友人却争相发言,出口的论点旁人根本无法驳倒。
他们还说天地之间,能达到这般境界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我听了之后羞愧得汗流满面,唯恐日后旁人的非议难以遏制。
平日里大家常有相关议论,但从来没有指出过我的瑕疵。
我终究还是要轻视世俗的称誉,多次抬眼回望都满是悔意。
诸位确实都是品性高洁的美玉,怎么能依附我这枯朽的残根呢。
我心中认同他们的说法,却又闭口不言像被刀割断了舌头。
写下这首诗答谢诸位才俊,这份感悟实在是细微得难以言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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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靡括指没有繁杂的事务缠身,闲散自在。
  • 躭同“耽”,沉湎、喜爱。
  • 刀呾絮语唠叨,这里指畅快畅谈的样子。
  • 晡古代时辰名,即申时,相当于下午三点到五点。
  • 麄粝粗米,代指粗糙简陋的饭食。
  • 黔突烟囱被烟火熏黑,这里指日常生火做饭。
  • 明釭明亮的灯烛。
  • 疵齾瑕疵、缺漏。
  • 朽枿枯朽的树桩,诗人自谦之辞。
  • 圭撮古代很小的容量单位,这里形容极其细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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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梅尧臣“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完全以白描手法记录寒士家居的日常场景,从官署闲淡、读书远俗,到友人来访、粗酒畅谈,再到妻子仓促备饭、婢女不懂烹调的种种细节,都写得真实鲜活,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诗人没有刻意标榜自己安贫乐道的高洁,却在日常琐事的描摹中自然流露出不慕世俗荣利、重交谊轻物质的人生志趣,主客之间相得甚欢的真率情谊跃然纸上。全诗意境冲淡平和,深得陶渊明田园诗的神髓,也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不以清贫为耻、追求精神富足的时代风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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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官职清简俸禄微薄,居所也十分简陋。

韩绛(字子华)、韩维(字持国)、韩缜(字玉汝)三兄弟都是梅尧臣的至交好友,几人志趣相投,时常相聚论学。某日三人结伴到梅尧臣家西轩饮酒畅谈,梅尧臣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记录当时的场景与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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