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苏子美沧浪亭

闻买沧浪水,遂作沧浪人。
置亭沧浪上,日与沧浪亲。
宜曰沧浪叟,老向沧浪滨。
沧浪何处是,洞庭相与邻。
竹树种已合,鱼蟹时可缗。
春羹芼白菘,夏鼎烹紫蓴。
黄柑摘霜晚,香稻炊玉新。
行吟招隠诗,懒戴醉中巾。
忧患两都忘,还往谁与频。
昨得滁阳书,语彼事颇真。
曩子初去国,我勉勿迷津。
四方不可之,中土百物淳。
今子居所乐,岂不远埃尘。
被发异泰伯,结客非春申。
莫与吴俗尚,吴俗多文身。
蛟龙刺两股,未变此遗民。
读书本为道,不计贱与贫。
当须化闾里,庶使礼义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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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购置了沧浪边的水畔之地,便俨然成了沧浪间的隐人。
把小亭建在沧浪水岸之上,每日都能和沧浪水波亲近。
完全可以自号沧浪叟,悠然终老在沧浪之滨。
沧浪之地究竟在何处?它和太湖洞庭山相邻近。
你栽种的竹木已经成荫合围,水里的鱼蟹随时可以捕捞。
春天做羹用白菜调配,夏天用鼎烹煮新鲜的莼菜。
经霜之后的黄柑晚些采摘,新收的香稻煮出的饭像美玉般晶莹。
漫步吟诵招隐的诗篇,醉意阑珊时连头巾都懒得整理。
过往的宦海忧患全都忘却,平日里往来交游的人自然稀少。
昨日收到你从滁州寄来的书信,信里说的沧浪亭的境况都十分真切。
当初你刚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不要迷失前路的方向。
偏远的地方不要去,中原一带民风物产都醇厚质朴。
如今你居住在这样的乐土,哪里还会沾染世俗的尘嚣。
你披发隐居的姿态不同于周代的泰伯,结交宾客的作风也不像战国的春申君。
不要去追随吴地的旧风俗,吴地民间至今还有纹身的传统。
不少人在两股上刺着蛟龙纹样,你不要效仿这些古代遗民的旧习。
读书的根本是为了探求大道,不必在意自身处境的贫贱。
你应当以教化影响乡里,期望能让礼义之风在当地盛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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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子美苏舜钦,字子美,北宋诗人,庆历新政参与者,沧浪亭的营建者。
  • 沧浪亭苏州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古典园林,苏舜钦罢职后购地修筑,为其隐居居所。
  • 缗原指钓鱼的丝线,这里作动词用,指捕捞鱼蟹。
  • 芼白菘芼是调配羹汤的动作,白菘就是白菜,指用白菜调配春羹。
  • 紫蓴即紫莼,江南水乡的特色水生蔬菜,是古代隐者喜爱的清食。
  • 曩往昔、从前。
  • 迷津迷失渡头,这里指误入歧途。
  • 泰伯周代吴国的始祖,曾断发文身避让君位,是吴地早期的先贤。
  • 春申战国时期楚国贵族春申君黄歇,曾在吴地广纳宾客,权势显赫。
  • 闾里乡里、民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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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以“沧浪”为全篇核心线索,开篇六句反复嵌入“沧浪”二字,回环往复,气韵流畅,不用刻意修饰就把友人得沧浪之胜的悠然情态描摹得格外真切。

中间铺陈隐居日常的饮食、行止,全用生活化的细碎细节,没有虚浮的客套赞美,满含挚友之间相知相惜的暖意,风格质朴平实却情味悠长,完全符合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诗学主张。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了一般题赠诗的应酬范式,没有一味赞美隐居的逍遥,反而以儒者的立场恳切规箴友人,劝勉他不要随顺吴地旧俗,要以读书明道为根本,教化乡里,推行礼义,既体现出正统文人的济世情怀,也足见二人交情之深,才能说出这般不带客套的真心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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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前后。当时庆历新政失败,苏舜钦(字子美)遭政敌诬陷,被削籍除名,退居苏州修筑沧浪亭以避世,梅尧臣作为他的挚友,听闻沧浪亭落成后写下这首诗寄赠。

二人同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交谊深厚,多有诗文唱和。这首诗不同于普通的应酬题赠作品,既饱含对友人隐居生活的惦念,也暗含对友人守道不移的恳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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