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国遗食

乞食非为贫,妻病妾且死。
晨爨不暖釜,朝饭亦辍匕。
遗我我所恤,食我我所耻。
我耻曾我求,我恤宁我止。
应乏岂在丰,赴义实未鄙。
漂母殊下乡,为惠得终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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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求助食物并不是因为自身贫寒,而是家中妻子染病、妾室也生命垂危。
清晨生火做饭都来不及烧热炊锅,早饭早就断炊,连勺子都无处可下。
你赠送食物给我,这份心意是我所感念体恤的,但平白接受他人馈赠,又是我素来引以为耻的事。
我引以为耻的是曾经主动向人求告,而这份真切的体恤之情我又怎能断然推辞。
应对匮乏本就不在于馈赠的物资多么丰厚,你奔赴道义的行为实在一点都不鄙俗。
就像当年在下乡的漂洗老妇人接济韩信的旧事一样,你这份恩惠自始至终都饱含着真切的善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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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持国北宋文人韩维的字,韩维是名相韩亿之子,与梅尧臣交谊深厚。
  • 遗食赠送食物,这里指韩维接济梅尧臣全家口粮。
  • 晨爨清晨生火做饭,爨是烧火煮饭的意思。
  • 辍匕停下勺子,意思是没有食物可以进食,匕是古代取食的勺具。
  • 漂母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的典故,指在水边漂洗棉絮的老妇人,曾连续数十天分饭接济落魄的韩信,后世用来代指急人所难、施恩不图报的仁义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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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完全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蕴深意”的诗歌艺术特色,没有华丽的辞藻,全程直抒胸臆,将自己在困境中的矛盾心境剖白得极为真切。

诗人既不刻意标榜清高拒绝友人的善意,也不卑躬屈膝为了饱腹折节,在“耻”与“恤”的思辨中,将古代士人临困而不失其守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末尾引用漂母的典故,既抬高了友人义举的价值,也暗合了韩信日后必当报恩的潜台词,全诗情感真挚,逻辑清晰,是宋人以诗明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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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仕途困顿,闲居汴京,全家生计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友人韩维(字持国)素来仰慕梅尧臣的品格学识,得知他家断炊、家人生病的窘境后,主动派人送来粮食物资接济,梅尧臣感念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又不愿失却自身持守的清高气节,于是写下这首诗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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