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金州孙御史处阴亭

有形则有影,畏影当念形。
日月难久晦,处阴乃暂停。
光照不复离,疾走何所宁。
当是诮尼父,我辈乌忍听。
结庐虽可托,夜烛亦荧荧。
直躬观罔两,将此同醉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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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有形体的事物就会生出影子,害怕影子应当先反观自身的形骸。
日月的光明难以长久被遮蔽,处在阴凉之处影子才会暂时停歇。
光亮始终不会离开你的身形,快步奔跑又哪里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那些嘲讽孔子周游如畏影疾走的世俗论调,我们这些正直的人哪里忍心去听。
在这里修筑屋舍固然可以栖身安住,夜里烛火的光芒也会摇曳明灭。
端正自身直视所有虚影妄议,将这份坦荡心境同世间万物共赴醉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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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处阴处在阴凉的地方,此处为亭名,暗含君子处世光明磊落,无需刻意躲避光影的深层寓意。
  • 晦晦暗、遮蔽,指光明被遮挡的状态。
  • 诮尼父嘲讽孔子,尼父是后世对孔子的尊称,这里引用《庄子》中有人嘲讽孔子周游列国如同畏影疾走的典故。
  • 乌忍怎么忍心,乌是古汉语疑问副词,相当于“哪里、怎么”。
  • 罔两古代传说中影子外层的淡影,也代指虚妄的非议与流言,此处双关指代世俗的无端指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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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化用《庄子·渔父》中“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的经典寓言,一反常人对“处阴避影”的浅层解读,跳出了消极避世的窠臼。

全诗立意高远,紧扣御史的身份特质,提出“直躬观罔两”的核心主张,认为君子立身行事光明磊落,根本无需畏惧影子随行,更不必靠狂奔躲避光影,坦对一切非议与监督,才是真正的处世之道。语言质朴厚重,完全契合梅尧臣宋诗平淡深远的典型风格,寄寓了两位正直士大夫跨越地域的精神共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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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梅尧臣应金州(今陕西安康一带)孙姓御史的请求,为其新建的处阴亭题写的寄赠作品。

孙御史身为监察官员,为官刚直不阿,修建处阴亭并非为了逃避光影,而是取“君子坦荡荡,不忧影之随形”的寓意,梅尧臣与孙御史志趣相投,便借题亭之名抒发自己对直道处世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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