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雏

春鸭日浮波,羽冷难伏卵。
尝因鸡抱时,托以鸡窠暖。
三旬殻既坼,乳毛寒胫短。
鸡宁辨其雏,翅拥情款款。
一日向水涯,所禀殊未断。
泛然去中流,鸡呼心悹悹。
人之苟异怀,负义不足算。
有志在养毓,勿论报德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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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鸭子天天浮游在水波之上,羽毛寒凉没法自行孵卵。
常常趁着母鸡抱窝孵卵的时节,把鸭蛋托付在鸡窝中借取暖意。
三十天过去蛋壳已经破开,小鸭初生的绒毛稀疏,小腿又短又凉。
母鸡哪里分辨得出这不是自己的幼雏,张开翅膀把小鸭护在身下,情意十分恳切。
有一天小鸭走到了水边,它先天的本性还没有完全消泯。
自在地游向了江流的中流,母鸡在岸边呼唤,心中满是惶急不安。
人如果怀着和小鸭一样的异心,背弃恩义的行为根本不值得称道。
如果有志于抚育生命、施行仁德,就不要计较回报恩德的限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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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伏卵禽类趴在卵上用体温孵化幼雏,俗称孵蛋。
  • 鸡抱民间俗称母鸡孵卵的状态为“抱窝”。
  • 鸡窠鸡窝,母鸡栖息孵卵的巢穴。
  • 坼裂开,这里指小鸭破壳而出。
  • 胫小腿,这里特指小鸭的腿脚。
  • 款款恳切诚挚、温柔呵护的样子。
  • 悹悹忧惧惶急、放心不下的样子。
  • 养毓抚育养育,这里指心怀仁心抚育万物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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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小见大,完全体现了梅尧臣提出的“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诗歌创作主张。

全诗前半部分纯用白描叙事,将鸭雏托养于鸡、最终归水的全过程写得生动鲜活,母鸡护雏的恳切与见小鸭远去的惶急形成极具画面感的对照,没有任何刻意的辞藻雕琢痕迹。后半部分自然转入说理,借鸭雏的本性难移,批判了世间那些受恩不报、背弃恩义的小人,同时进一步提出了施行仁道不应计较回报的高尚主张,将一则普通的生活小事升华为具有普遍教化意义的义理表达,是宋代咏物诗中“以文为诗、以理入诗”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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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中期著名现实主义诗人梅尧臣的咏物说理代表作,收录于六十卷本《宛陵先生集》中。

梅尧臣一生仕途坎坷,长期辗转各地担任底层文职小官,长期贴近民间日常生产生活,善于从寻常可见的细碎风物中提炼出对人情世态的深度思考,这首诗便是他观察家禽生活习性后有感而作的讽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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