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荠

世人都耻于吃荠菜，认为那是贫寒的象征，我却觉得荠菜味道甘美。
方才我遇见采荠菜的人，他是从国都城门的南边走出来的。
挖土的铁刀被泥土锈蚀得又薄又钝，带霜的荠菜散乱地装在青竹篮里。
采荠人提着篮子走到结了薄冰的池边，挑拣出根叶俱全的荠菜。
采荠人双手冻得皲裂尚且吃不饱饭，我吃着这些荠菜实在感到惭愧。
那些肥嫩的羔羊、红尾的鲜鱼，不过是些腥膻之物，世人贪图它们实在毫无意义。

• 荠即荠菜，一种野生可食用的野菜，古代常被家境贫寒的民众作为主食或副食。
• 国门国都的城门，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的城门。
• 土蠹被泥土长期锈蚀磨损，蠹本指蛀蚀，这里引申为磨损。
• 手龟双手的皮肤因寒冷干燥而开裂，“龟”通“皲”，读音为jūn。
• 慙同“惭”，意为惭愧。

这首诗以日常所见的采荠场景入笔，没有使用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纯用白描手法铺陈叙事，情感真挚沉厚。

开篇先点明自己与世俗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世人以食荠为耻，诗人却以食荠为甘，先立住了全诗的核心基调。随后勾勒采荠人的劳作画面，被泥土锈蚀的瘦铁刀、沾着寒霜的青竹篮，处处细节都透着底层民众生活的清苦。

后半部分由叙事转向抒情，诗人将采荠人劳作终日却不得温饱的处境，和自己安享荠菜的状态做对照，生出深切的愧疚之心，最后以对世俗贪图肥甘腥膻的批判作结，既体现了诗人安贫守道的高洁志趣，也饱含着对底层劳动者的深切同情，立意远超一般的咏物抒怀诗作。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低阶官职，素来贴近市井民生，对底层劳动者的生活境遇多有体察。

梅尧臣一生仕途平淡，素来不慕世俗的富贵享乐，偶然见到城外采荠的贫苦民众，便借咏荠菜抒发自己安贫守志、体恤民艰的情怀，是其现实主义创作风格的典型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