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王公慥太博

驽马不惜蹄,出门莫畏泥。
泥中逢故友,十载相乖睽。
但怪苍鬓色,斑斑俯铁骊。
少立不及语,交策或东西。
向晚我还舟,君来访长堤。
对论出处迹,存没生悲啼。
勿言少壮日,志意吐虹霓。
而今七不堪,懒又甚于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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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马不惜磨损自己的蹄子,出门行路不必畏惧路上的泥泞。
在泥泞路途中偶遇旧日好友,我们已经阔别整整十年之久。
只惊讶彼此鬓角已经生出白发,斑白的发丝垂覆在黑色骏马旁。
短暂站了片刻来不及多叙话语,各自挥鞭就要往不同方向离去。
天色将晚我正要返回停泊的船中,你专程前来长堤边寻访我的踪迹。
我们对坐谈论这些年的行止经历,说到故旧的存亡忍不住悲泣啼泪。
不要提起年少气盛的时日,胸中的壮志豪气足以吞吐天边虹霓。
如今我早已深谙嵇康所说的七种不堪,疏懒的性情更超过了当年的嵇叔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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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驽马劣马,这里是诗人自谦的比喻,也暗合旅途奔波的状态。
  • 乖睽指分离、睽隔,长久不能相见。
  • 铁骊纯黑色的骏马。
  • 交策马鞭交错,指二人各自准备驱马分道而行。
  • 出处迹指这些年出仕为官与退隐闲居的全部行迹经历。
  • 七不堪出自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嵇康自述有七件难以忍受的官场礼法拘束之事,后世常用该典故表达厌弃官场、向往自由的心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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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的叙事笔法串联起偶遇旧友的全过程,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完全以真情实感驱动行文,深得梅尧臣诗歌“平淡邃美”的典型风貌。

开篇以驽马不畏泥途起兴,暗合二人相逢于泥泞路途的意外机缘,随后依次铺叙阔别十年的惊讶、初见的仓促、重访的深谈,最后落到对年少壮志的追忆与当下疏懒心境的抒发,叙事层次井然,情绪流转自然。

诗中化用嵇康“七不堪”的典故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将中年士人历经世事蹉跎、壮志消磨之后的倦怠与怅惘写得真切动人,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满溢着历经沉浮的厚重人生感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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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仕途失意,正流转于江淮一带担任地位低微的地方僚属。

王公慥即王慥,时任太常博士,“太博”是时人对太常博士的简称,他是梅尧臣阔别多年的旧友,二人意外于泥泞路途偶遇,短暂相逢后又相访于长堤,诗人感念十载别离的世事变迁,遂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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