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牧牛人隔江吹笛

朝与牛出牧,昼与牛在野。
日暮穿林归,长笛初在骻。
面尾骑且吹,音响未成雅。
随风散远近,举调任高下。
我方江上来,平溜若镜泻。
悠悠经醉耳,亦足发潇洒。
苟能和人心,岂必奏韶夏。
郑声实美好,蠹情如剔剐。
况其荒败迹,又亦甚裂瓦。
南箕成簸扬,寺孟咏侈哆。
我今留此诗,谁谓马喻马。

译文

收起展开
清晨牧人赶着牛外出放牧,正午时分和牛一同待在旷野之中。
天色傍晚他穿过林间归来,那支长笛最初就斜放在腰胯之间。
他背对着牛尾骑在牛背上吹笛,笛声质朴还称不上典雅规整。
声响顺着风势散落到远近各处,指下随意起落音调任随高下。
我正从江面上乘舟经过,平缓的江流像镜面一样澄澈泻淌。
悠扬的笛声飘进我半醉的耳中,也足以催生出潇洒疏放的意趣。
只要能够调和人的心境情志,哪里一定要演奏上古的韶夏雅乐。
传统儒家所谓的郑声看似靡丽惑人,实则斫伤人的性情如同刮剔切割。
更何况那些正统雅乐早已荒疏败落,残破程度比碎裂的瓦器还要严重。
南箕星宿徒有簸扬的虚名,先贤寺孟也曾讽咏邪僻的流俗。
我如今写下这首诗作留存,谁又能说这是用马来喻指马的无谓诡辩。

注释

收起展开
  • 骻通“胯”,指腰和大腿之间的部位。
  • 韶夏上古舜时的《韶》乐和禹时的《大夏》乐,代指儒家推崇的正统庙堂雅乐。
  • 郑声春秋时期郑国的民间音乐,被传统儒家视为惑乱人心的靡靡俗乐。
  • 蠹情损害、斫伤人的性情。蠹本指蛀虫,这里作动词用。
  • 侈哆本指言语邪僻不正,这里代指偏离正统的流俗观念。
  • 马喻马化用《庄子》典故,指等同万物、消解名实差异的诡辩逻辑。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小见大,从极寻常的牧牛人隔江吹笛的生活场景切入,逐层推进阐发了极具颠覆性的美学观点。诗人没有像传统士大夫那样鄙视民间俗乐,反而认为只要能够感发人心、疏豁情志,质朴的乡野笛声远胜于早已僵化空洞的庙堂雅乐。

全诗叙事与议论衔接自然,完全符合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平淡诗风。前半部分白描牧人吹笛的鲜活情态,画面感极强,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破斥崇雅抑俗的传统偏见,议论犀利却不枯燥,将日常见闻与深刻的思想命题完美融合,充分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见长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正辗转各地担任地方僚属,长期贴近民间生活,对底层民众的日常情态有极深的观察与共情。

梅尧臣作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代表人物,一贯反对浮靡空洞的形式主义文风,主张文学创作要抒发真情、贴近世俗,这首诗正是他以日常见闻为依托阐发个人美学理念的典型作品。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