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

淮阔洲多忽有村,棘篱疏败漫为门。
寒鸡得食自呼伴,老叟无衣犹抱孙。
野艇鸟翘唯断缆,枯桑水啮只危根。
嗟哉生计一如此,谬入王民版籍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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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宽阔沙洲遍布,忽然眼前出现一座小村,荆棘篱笆稀疏破败,胡乱搭起就算是门户。
寒天里的小鸡找到食物还自顾呼唤同伴,年老的农夫没有御寒的衣服,怀里却还抱着幼孙。
野外的小船斜翘着像鸟儿展翅,只剩下一根断缆,枯老的桑树被洪水啃噬,仅存岌岌可危的残根。
可叹百姓的生计已经困苦到这般境地,却还被荒谬地算作是朝廷治下的在册良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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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洲淮河中的沙洲,水中的陆地。
  • 棘篱用荆棘枝条编成的篱笆。
  • 漫为门随意胡乱地搭成门户,形容居处极其简陋破败。
  • 水啮被洪水冲刷侵蚀,“啮”本意是动物用牙啃。
  • 危根摇摇欲坠的残根。
  • 版籍官府登记百姓户籍的册簿,编入版籍就意味着要承担朝廷的赋税徭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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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采用白描手法,没有一句空泛的议论,所有情感都藏在细节刻画之中。开篇先写淮河行舟所见,阔大的水面上零星散布着沙洲,忽然出现的小村本应给旅人带来惊喜,可随之展现的却是破败到连像样的门都没有的荆棘篱笆,瞬间就奠定了全诗悲凉的基调。

中间两联的细节刻画尤为动人:寒鸡尚且有伴可呼,无衣的老人却只能抱着幼孙在寒风里瑟缩,野艇只剩断缆,枯桑仅存危根,处处都是灾后万物残破的痕迹,以物喻人,暗喻当地百姓的生存状态就像这断缆的船、危根的桑,随时都可能覆灭。

最后两句的嗟叹笔力千钧,直接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昏聩的官府:百姓已经挣扎在死亡线上,朝廷的户籍册上却还把他们当成正常的编民征敛赋税,这种荒谬的现实,比天灾本身更令人心寒,也让这首诗拥有了远超一般写景咏怀作品的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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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当时梅尧臣离开汴京赴任许昌签判,沿淮河舟行途中,亲眼目睹了水灾后沿岸乡村民生凋敝的惨状。

诗人继承了杜甫以来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以亲身见闻入诗,没有刻意雕琢,就将灾后农村的破败图景和底层百姓的苦难尽数展现,直指当时地方官府不顾百姓死活、照常征缴赋税的黑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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