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妇

食藕莫问浊水泥,嫁婿莫问寒家儿。
寒儿黧黑面无脂,骥子纵瘦骨骼奇。
买臣贫贱妻生离,行歌负薪何媿之。
高车来驾建朱旗,铜牙文弩擐犀皮。
官迎吏走马万蹄,江潮昼起横白霓。
旧妻呼载后乘归,悔泪夜落无声啼。
吴酒虽美吴鱼肥,侬今豢养惭猪鸡。
园中高树多曲枝,一日挂与桑虫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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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莲藕不必嫌弃它生长在浑浊的泥水里,嫁丈夫不必嫌弃出身贫寒的子弟。
贫寒人家的子弟面色焦黑没有润饰,可千里马就算瘦弱,骨骼形貌也异于凡马。
朱买臣早年贫贱时妻子主动离他而去,他背着柴草边走边歌,又有什么可羞愧的。
等他显贵之后高车驾临,仪仗竖起红色旌旗,士兵持着铜牙雕纹的强弩,身披犀皮铠甲。
大小官吏前来迎接,万马奔腾尘土飞扬,会稽江潮白昼涌起,浪色如白虹横亘天际。
他把从前离去的旧妻叫来,载在后面的车上一同回府,旧妻悔恨的泪水整夜滴落,只能无声地啼哭。
吴地的酒纵然甘美吴地的鱼纵然肥美,我如今被供养着,连猪鸡都觉得惭愧。
园子里高大的树木长了太多弯枝,总有一天会弯折下来,和低矮的桑虫处在同一高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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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家儿出身贫寒家庭的子弟。
  • 黧黑面色焦黑粗糙,形容长期劳作、缺乏滋养的样貌。
  • 骥子千里马,诗中用来比喻身负才华、暂时落魄的贫寒士人。
  • 买臣指汉代名士朱买臣,早年家贫以打柴为生,妻子不堪贫困离他而去,后来他官至会稽太守。
  • 行歌负薪背着柴草一边走一边歌咏诗书,是朱买臣早年贫贱时的典型事迹。
  • 文弩表面雕有精美花纹的强弩。
  • 擐犀皮身披犀牛皮制成的坚固铠甲。
  • 白霓白色的虹霓,诗中用来形容江潮涌起的白色浪涛如同横空的白虹。
  • 侬吴地方言,意为“我”,是诗中会稽旧妻的自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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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梅尧臣现实主义诗歌“平淡邃美”的核心风格,通篇用日常俗事寄寓深刻道理,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和华丽辞藻。

诗歌开篇以食藕起兴,用千里马虽瘦骨相不凡的通俗比喻,直接点明识人不能只看当下处境的核心观点,说理浅白却极具说服力。随后用大量笔墨铺陈朱买臣发迹前后的强烈反差:前半段写他负薪行歌的落魄,后半段写他出守会稽时仪仗盛大、万马簇拥的显赫场面,张力十足。

诗歌跳出了传统同题材作品一味为寒士鸣不平的固化思路,转而从会稽旧妻的视角切入,把她追悔莫及、自惭形秽的卑微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以高树曲枝终将弯折的冷峭比喻收束,既讽刺了嫌贫爱富者的短视可笑,也暗含了对世事无常、盛极必衰的深层思考,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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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创作的讽喻类乐府诗作,收录于《宛陵先生集》中。

梅尧臣作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代表,反对当时浮靡空洞的西昆诗风,主张诗歌要贴近世俗人情、寄寓现实思考。这首诗取材于汉代朱买臣早年贫寒、发迹后出任会稽太守的传统典故,立足吴越民间视角,对世俗社会嫌贫爱富的浅薄风气作出了辛辣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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