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雪意

冻云低垂野,远树昏未分。
朝来庭竹上,摵摵霰已闻。
扣门有兵吏,嘉命传相君。
趋閤展熊席,卷幔飘炉熏。
桂浆贮榼美,马乳荐实蕡。
宾属两三人,从容奉评文。
远稽先儒言,风赋可以群。
密置笔与砚,唯待雪雰雰。
雪既不可待,日暮人半醺。
明朝获方楮,健思欲凌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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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云沉沉低垂在旷野之上,远处的树木昏蒙一片难以分辨。
清晨来到庭院的竹边,已经能听到细碎的雪珠簌簌落下的声响。
忽然有官府的小吏叩门,传来了长官相邀赴会的好意。
快步走入阁中铺开熊皮坐席,卷起帘幕便有炉香的暖雾飘出。
桂酒盛在酒器中香气醇美,马乳葡萄的果实饱满丰腴被端上宴席。
同来的宾客只有两三个人,从容闲适地坐在一起评点文章。
远追前代儒者的论说,深知吟咏风诗辞赋可以让君子相聚交游。
仔细地摆好毛笔与砚台,只等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终究没能等到降雪,天色已暮座中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
明日备好方正的佳纸,喷涌的诗兴便要直上云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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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摵摵象声词,形容雪珠、落叶等细碎物体落地的声响。
  • 霰也称雪珠,下雪前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小冰粒。
  • 相君对朝中高级官员的尊称,这里指邀约众人雅集的主人。
  • 熊席用熊皮制成的坐席,是古代贵族文人常用的御寒坐具。
  • 桂浆用桂花酿制的美酒,是古代常见的宴饮用酒。
  • 榼古代用来盛酒的木制或金属酒器。
  • 蕡形容果实饱满丰腴的样子。
  • 风赋可以群化用《论语》中“诗可以群”的典故,指吟咏诗文能够让士人和谐交游。
  • 雰雰形容大雪纷纷飘落的样子。
  • 方楮方正的纸张,古代楮树树皮是造纸的核心原料,后世便以楮代指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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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完全跳出了此前咏雪诗堆砌描摹雪景的俗套,全程围绕“雪意”二字铺陈,从雪前的阴寒氛围写起,将盼雪的期待感层层递进。

全诗没有刻意使用奇崛的辞藻,以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了宋代文人雅集的完整过程:闻霰、赴约、宴饮、评文、待雪,场景从容舒展,日常的宴游活动被赋予了极高的文人意趣。末尾两句写雪未落下,众人的诗兴却早已凌云,将全诗的意境抬升到了新的高度,暗合了“意到不必雪到”的审美旨趣,充分体现了宋诗重意趣、重日常体验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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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梅尧臣的作品集《宛陵先生集》卷二十七,创作于北宋仁宗康定元年前后。

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与朝中一众喜好诗文的同僚往来密切,某次众人相约雅集,等候降雪共作咏雪之诗,梅尧臣便依照友人所作《雪意》的原作韵脚,和出了这首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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