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韩吏部射训狐

黄昏月暗妖鸟鸣,尨然钝质粗豪声。
凭凶自异立屋角,潜事觜吻欲我惊。
岂知惯闻此丑狡,呼集鬼物夸阴狞。
夕盗鸡雏无畏避,曾遭弹射沉泥坑。
汝今病翼未甚愈,还作旧态侵平明。
阳乌曈曈出东海,照汝宜丧胆与精。
何为世人苦憎汝,汝常盗物资已荣。
傥有弓矢勿污辱,杀此非得去恶名。
养雏四三已相似,眼脑实异鸾皇生。
一朝车轮翅堕地,狐鼠入穴枭党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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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月色昏沉,不祥的怪鸟发出啼鸣,它外形粗笨,啼声却蛮横粗野。
倚仗凶性独自立在屋角暗处,偷偷磨尖嘴喙想要惊吓路人。
哪知我早已听惯了你这丑恶狡诈的行径,你还呼召群聚鬼魅,夸耀自己的阴狠狞恶。
往日你偷盗小鸡崽毫无顾忌,也曾被人用弹弓射中,坠落在泥坑里。
如今你受伤的翅膀还没完全痊愈,就又故态复萌,在天色将明时出来作祟。
三足乌驮着朝阳从东海冉冉升起,光芒照到你身上,你理应魂飞胆丧。
世人为什么深深憎恶你,只因你常常偷盗财物,用来滋养自己、谋求好处。
倘若手边有弓箭,不必对你手下留情,除掉你绝非滥杀,反而能去除恶名。
你养育的三四只幼鸟形貌已经和你相仿,眼神心性却和瑞鸟凤凰全然不同。
终有一天你翅膀折断坠落到地面,狐鼠之类的奸邪同党都会躲进巢穴,所有恶鸟都会被尽数烹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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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训狐即鸺鹠,一种类似猫头鹰的猛禽,民间传说它能变化为狐,性喜盗食家禽,被视为不祥之鸟。
  • 尨然粗笨硕大的样子。
  • 觜吻嘴喙,觜通“嘴”。
  • 阴狞阴狠狞恶。
  • 阳乌传说太阳里的三足乌鸦,此处代指太阳。
  • 曈曈日出时光亮渐盛的样子。
  • 傥同“倘”,倘若、如果。
  • 鸾皇鸾鸟与凤凰,都是传说中的瑞鸟,此处代指贤良君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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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直接继承了韩孟诗派奇崛狠重的咏物风格,通篇以训狐为喻,层层铺陈其恶行:从最初月夜逞凶,到不思悔改、伤愈复出继续作恶,再到点明其盗物害民的本性,叙事逻辑层层推进,把盘踞朝堂的奸邪小人欺软怕硬、怙恶不悛的丑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全用具象化的细节出之,末尾以朝阳普照、奸邪尽数覆灭的凌厉场景收束,气势酣畅,既体现了诗人对正义终将伸张的坚定信念,也反映了北宋中期庆历革新背景下,进步士人肃清朝堂奸弊的普遍政治诉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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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模仿韩愈《射训狐》所作的同题讽喻诗,训狐即鸺鹠,是民间传说中惯于夜出盗食、散播不祥的恶鸟,历来被视作奸邪小人的化身。

诗作大致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朝堂朋党纷争渐起,吕夷简等守旧势力打压革新派,奸佞之徒盘踞高位欺上瞒下,梅尧臣借射训狐的咏物主题,抒发对奸恶当道的愤慨,以及除恶务尽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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