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阚令之潭州宁乡

秋风逆水急,挂席飞鸟轻。
三江去虽远,一日行几程。
朝辞洞庭岸,暮抵巴陵城。
长沙古建国,地狭赋薄征。
邑宰爱民者,选荐岂非精。
既曰处民上,固当知民情。
民居篁竹间,山獠相杂并。
教道苟未至,毫发心起争。
太刚易断折,太柔难搘撑。
贵在得中道,于焉无近名。
闻多不祥鸟,似鸮何足惊。
远方此为常,慎勿心屏营。
贾谊度湘水,为文吊屈平。
因君寄杯酒,为我酹贾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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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迎面逆水行舟水势湍急,扬帆航行船快得如同飞鸟般轻盈。
三江水域路途虽说遥远,一日之间便能驶过好几个行程。
清晨辞别洞庭湖畔的岸堤,傍晚就抵达了巴陵古城。
长沙是古代长沙国的旧地,地域狭窄赋税向来征收轻薄。
你作为关爱百姓的县令,被朝廷选拔举荐自然是才德精良。
既然身居百姓之上的官位,本就应当体察知晓民间的实情。
当地百姓居住在竹林之间,和山民交错杂居彼此相依共生。
如果教化引导没有做到位,哪怕一丝小事也会引发纷争。
施政太过刚硬容易遭遇挫折,太过软弱又难以支撑局面。
最可贵的是秉持中正之道,在此地不要追求虚浮的近名。
听说当地多有鸣声怪异的鸟,就像猫头鹰一样哪里值得惊惶。
偏远之地这类都是寻常事,千万不要内心彷徨心神不宁。
当年贾谊渡过湘水之时,写下文章凭吊含冤的屈平。
请你替我捎上一杯酒,为我洒酒祭奠先贤贾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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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挂席指扬帆行船,席代指船帆。
  • 巴陵城即古代岳州城,今湖南岳阳,毗邻洞庭湖。
  • 邑宰对县令的别称,一县的行政长官。
  • 篁竹成片生长的竹林。
  • 山獠古代对湘中山区少数民族的旧称,此处指当地山民。
  • 搘撑支撑、维持,此处指掌控治理局面。
  • 中道中正不偏的为政之道,既不过刚也不过柔。
  • 鸮猫头鹰,古代被视为鸣声不祥的鸟类。
  • 屏营惶恐彷徨、心神不安的样子。
  • 酹将酒洒在地上,是古代祭奠先贤的仪式动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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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抒离愁的窠臼,是一篇恳切真挚的为官劝勉箴言,充分体现了梅尧臣现实主义的创作底色。全诗从友人的旅途行舟写起,先祝愿其行程顺遂,紧接着便切入宁乡当地的风土民情,层层递进阐述施政的核心准则,没有空泛的祝福,全是贴合当地实际的务实叮嘱。

诗中提出的为政刚柔相济、体察民情、不逐虚名的主张,既体现了梅尧臣本人一贯的民本思想,也反映出北宋中期开明士大夫阶层对地方治理的深刻思考。末尾以贾谊、屈原的湘地典故收束,将对友人的期许和对先贤的追思融为一体,厚重沉挚,情真意切,全无宋初诗坛常见的浮靡雕琢之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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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创作的送别赠言诗,创作于北宋中期仁宗年间。

当时阚姓友人受朝廷举荐,远赴地处荆湖南路的潭州宁乡担任县令,宁乡地处湘中腹地,远离北宋政治中心中原,在当时属于相对偏远的州县,梅尧臣与友人交好,没有写寻常的离愁别绪,而是作此诗通篇寄寓对友人旅途和为政的殷切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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