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守王公慥寄九岩亭记云此地疑是柳子厚所说万石亭也因为二百言以答愿当留咏

天地磨今古,贤愚为埃尘。
草树易变改,山川无故新。
眷言零陵守,白发驾朱轮。
间来问遗老,俯迹哀昔人。
昔人者谁欤,元和前放臣。
下上穷幽荒,憔悴楚水滨。
试观当时记,图写未必真。
最苦来黄溪,坐石数游鳞。
有鸟大如鹄,东向立不踆。
始买钴鉧潭,鄠杜难计缗。
冉溪袁家洞,乱石多磷磷。
深里与沸白,若尽无穷津。
石渠连岩泓,菖蒲被其垠。
穷胜得其诡,众美谁齐均。
西涧石为底,岂无芹与苹。
涧崖如堂席,涧响如龙唇。
折竹扫陈叶,罗榻同众宾。
其言粲星斗,百岁犹比晨。
万石乃浅近,尚可资覆巾。
而况前所说,但恐烦镌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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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运转磨洗着古今岁月,贤人与愚人最终都化为尘埃。
花草树木容易枯荣变改,山川却从来没有新旧的分别。
我怀念永州的知州王公,满头白发仍乘着朱轮官车。
闲暇时寻访当地的旧老者,循着遗迹哀吊过往的先贤。
你问过往的先贤是谁?那是元和年间被贬谪的逐臣。
他走遍了荒僻幽远的山水,憔悴漂泊在楚地的江水边。
试看他当时写下的游记,描摹的景致未必完全真切。
最困苦的时候他来到黄溪,坐在石头上数着水中游鱼。
那里有大鸟像天鹅一般,朝向东边站立不肯退走。
当初他买下钴鉧潭这片地方,花费的钱财在长安近郊都难以计量。
冉溪边上的袁家洞,乱石错落嶙峋遍布四处。
深潭的静水与翻涌的白浪,仿佛要通向没有尽头的渡口。
石渠连着山岩下的清潭,菖蒲草覆盖了岸边的土地。
穷尽胜境寻到奇诡的景致,这般繁多的美景谁能均分?
西边的涧水以石头为底,涧中难道没有水芹与浮萍?
涧边的崖岸平整如同堂中的坐席,涧水的声响像龙在吟啸。
折下竹枝扫去陈年的落叶,铺设坐席与一众友人同游。
他的文字璀璨如同星斗,百年过去仍像清晨一样鲜活。
万石亭不过是浅近的景致,尚且可供人休憩遮覆头巾。
更何况他之前所记述的种种胜迹,只怕要烦劳后人刻石留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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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眷言怀恋、思念的样子,言是语气助词。
  • 零陵守即永州知州,零陵是永州的古地名。
  • 朱轮古代显贵者所乘的漆成红色的官车。
  • 元和放臣指柳宗元,他在唐宪宗元和年间被贬为永州司马。
  • 游鳞指水中游鱼。
  • 踆退走、后退。
  • 钴鉧潭永州名胜,柳宗元《永州八记》中有《钴鉧潭记》。
  • 鄠杜长安近郊的地名,这里代指繁华的京畿之地。
  • 缗古代穿铜钱的绳子,代指成串的铜钱,这里指钱财。
  • 镌珉在石碑上刻字留存,珉指像玉的石头,这里代指碑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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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宗主的“平淡”风格与“以文为诗”的特色,开篇以议论破空而来,跳出世俗的贤愚评判,将山川作为跨越时空的见证者,为后文追怀柳宗元铺垫了沉厚的基调。

全诗大半篇幅化用柳宗元《永州八记》的内容,如数家珍般铺陈柳子厚谪居期间的游踪,没有刻意渲染贬谪的悲苦,却在细碎的景致描摹中暗合了前贤寄情山水的孤高心境,足见梅尧臣对柳宗元诗文的熟稔与推崇。

末尾笔锋收束回应友人寄来记文的缘起,点明柳宗元的文字本身就如星斗长明,远胜刻意刻石留名,既赞许了永州地方官留存古迹的心意,也暗含了梅尧臣自己对诗文价值的判断,余味淡远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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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时任永州知州的王公慥修葺当地古迹九岩亭,作《九岩亭记》寄给梅尧臣,文中提及九岩亭所在的位置,疑似唐代柳宗元谪居永州时所写的万石亭旧址。

梅尧臣素来推崇柳宗元的诗文与行事,收到友人寄来的记文后便写下这首二百言的长诗作答,既回应了友人的相告,也寄寓了对唐代前贤的追怀与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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