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章通判润州

昔过京口山,断崖如巩洛。
抱谷黄芹泥,百丈耸垠堮。
山岭与江面,地脉水可度。
欲凿无浅泉,孰云南土薄。
君为别乘去,便比北州乐。
已免卑湿忧,仍离鸮鵩恶。
况逢休明时,秋堞罢严柝。
夜爱寒江潮,月临甘露阁。
置酒发浩歌,万里波欲却。
霜蟹肥可钓,水鳞活堪斫。
纵饮不须休,未应沧海涸。
终当笑杨雄,穷壁常寂寞。
更知首阳人,薇蕨事亦错。
不若阮步兵,醉鞍伸两脚。
太守必吾徒,傥能时就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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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曾游历京口的山水,沿岸陡峭的山崖就像巩洛一带的地貌。
山谷间淤积着肥沃的膏泥,百丈高的崖壁耸立在天地的边界。
山岭绵延衔接宽阔江面,地脉的连通仿佛能从水下穿行。
当地凿井就能得到深泉,谁能说南方的土地贫瘠浅薄。
你如今以通判的身份赴任,这份快意远胜过北方的州郡。
既免去了南方低洼潮湿的烦忧,又远离了恶鸟带来的不祥灾厄。
更何况生逢政治清明的时代,秋日的城墙上已经撤除了警戒的更柝。
夜里可以尽兴观赏寒江的潮声,月光遍洒在著名的甘露古阁。
摆上酒樽放声长歌,浩荡的江水都仿佛要为你退避。
秋霜时节的螃蟹肥美正宜垂钓,鲜活的水产随手就能切来下酒。
开怀畅饮不必停下,沧海也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干涸。
到头来大可笑话扬雄,一辈子困守穷壁过得太过寂寞。
更能明白当年隐居首阳的贤人,采薇充饥的选择也未免错了。
不如效仿阮籍阮步兵,喝醉了就在马鞍上舒展双脚自在生活。
润州太守定然也是我们同类的人,想必你能时常找他对饮欢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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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判宋代州府的副长官,负有协助知州处理政务、监察官吏的职责。
  • 润州北宋州名,治所在今江苏省镇江市。
  • 京口润州的古称,是当地的经典代称。
  • 巩洛指北宋西京河南府一带,即今河南巩义、洛阳区域,是中原形胜之地。
  • 垠堮指崖壁的边际,也可指代天地的边界。
  • 别乘通判的别称,是对州郡副长官的雅称。
  • 鸮鵩指猫头鹰一类的恶鸟,古人认为见到这类鸟会有不祥之事发生。
  • 严柝夜间警戒敲击的木梆,代指战时的警备状态。
  • 斫这里指切割鲜活的水产食材。
  • 杨雄即扬雄,西汉末年文学家,一生仕途困顿,晚年闭门著书,生活清贫寂寞。
  • 首阳人指伯夷、叔齐,二人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最终饿死。
  • 阮步兵指阮籍,魏晋名士,曾担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以纵酒放达、不拘礼法著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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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开创的宋调特色,以散文笔法铺陈叙事,全无晚唐五代送别诗的柔靡愁苦之气。开篇先从自身游历的真实印象切入,先破世俗对南方土地贫瘠的偏见,再层层递进铺陈润州的宜居与快意,逻辑顺畅,说服力极强。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最后接连搬出扬雄、伯夷叔齐、阮籍三个典故,一反传统的价值评判,推崇自在适意的生活状态,既劝慰友人不必为仕途得失介怀,也暗含了梅尧臣本人追求自由舒展的人生志趣。全诗语言质朴平淡,格局开阔爽朗,把寻常的送别应酬之作写得豪气纵横,是梅尧臣集中极具特色的一首送别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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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的送别诗作,当时友人周仲章被任命为润州通判,诗人作此诗为其送行。

润州即今日江苏镇江,地处长江南岸,山川雄秀,物产丰饶,和当时多数人印象中南国卑湿荒僻的印象截然不同。梅尧臣早年曾游历润州,对当地风物十分熟悉,因此没有走传统送别诗的愁苦套路,反而全力铺陈赴任的快意之处,以此宽慰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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