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庙

老狐依丛祠,妖横起百怪。
巢枭助鸣声,穴兔资狡脍。
巫绐神灵言,俗奏饮食拜。
三年空祷祈,万疾无愈差。
膻臊日已炽,疑畏谁敢懈。
近者勇丈夫,发揭窟乃坏。
始时惊其狂,今尽喜其快。
尨茸毛尚存,独使尾徒大。
庙貌更一新,愿以邪为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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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依托在乡野的荒祠之中,肆意妄为生出无数邪怪。
筑巢在祠中的猫头鹰为它助长怪声,洞穴里的野兔帮它行狡诈害人之事。
巫祝谎称这是神灵的旨意,民间百姓便陈设酒食跪拜祭祀。
三年来徒劳地向它祈祷求福,无数患病的人没有一个能痊愈。
狐类的腥臊气焰一天天愈发嚣张,人们心生疑惧谁也不敢懈怠祭祀。
最近有一位勇武的汉子,动手发掘捣毁了狐狸的巢穴。
一开始众人还惊骇于他的狂妄举动,如今所有人都为他的痛快行径感到欣喜。
狐狸蓬松的皮毛还留存了一部分,只剩一条尾巴平白地显得格外粗大。
祠庙的面貌被修整一新,写下这首诗是希望世人都以邪祟迷信为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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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丛祠建在乡野林间的非正式神祠,多为民间私自设立的野庙。
  • 巢枭在祠庙梁上筑巢的猫头鹰,古代民间将枭视为带来不祥的恶鸟。
  • 巫绐巫祝欺骗。绐意为哄骗、欺诈。
  • 愈差病愈。差通“瘥”,指疾病痊愈。
  • 膻臊狐类身上的腥臊气味,诗中代指邪祟的嚣张气焰。
  • 尨茸形容皮毛蓬松杂乱的样子,诗中指被打死的狐狸残留的皮毛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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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现实主义讽喻诗作的典型代表,全诗以寓言叙事的结构层层推进,毫无晦涩用典,直白却极具力量。

前半段极写邪狐依托野庙、勾结恶类、串通巫祝欺瞒百姓的乱象,将民众被迷信裹挟、明知祭祀无用却因恐惧不敢反抗的麻木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后半段笔锋陡转,以勇丈夫捣毁狐穴的爽利情节打破此前的压抑氛围,最终落脚于“愿以邪为戒”的主旨,直接戳破了民间淫祀的荒诞本质。

全诗没有空泛的说教,完全以故事自然带出道理,体现了宋初诗文革新运动中“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主张,也彰显了诗人反对虚妄迷信、务实重理的进步思想,在宋代讽喻诗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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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梅尧臣的《宛陵先生集》,创作于北宋仁宗景祐至皇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先后在多地担任地方佐官,有大量机会接触底层民间的真实生活。

彼时民间淫祀之风泛滥,各地乡野遍布未经官方认证的私祠野庙,百姓被巫祝蛊惑,耗费大量财物祭祀所谓的“野神”,既耽误农事又贻误病情,梅尧臣对这种愚昧陋俗深恶痛绝,便借幽庙狐妖的寓言故事创作了这首讽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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