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韩持国京师雪

寒威无远近,素色混高低。
玉路平何广,天形浩莫倪。
压阶宁辨玉,封谷不须泥。
殄厉非乖候,资农必慰黎。
大输中府帛,杂有上公圭。
星弁交光众,珠旒动影迷。
淩波妃度洛,销鼎士烹齐。
工镂罇奇兽,鲜妆印女奚。
帘开白羽扇,桥跨半轮霓。
走吠生牦犬,奸埋缩殻蠵。
力狂墀下马,声噤树头鸡。
团缀花争发,燖庖羜已刲。
猎人初逐迹,饥鸟未辞栖。
冻酒谁能贳,危楼不厌跻。
狐冰疑在耳,狸玉刻成蹄。
可席纤腰舞,盈盘素手携。
休传上林雁,曾系子卿题。
愿逐周王骏,瑶池胜越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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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的威势不分地域远近,皑皑白雪的素色混同了世间高低的分界。
被雪覆盖的大道平坦无比何等宽广,天地的轮廓被雪衬得浩大无边看不到边际。
积雪压满台阶几乎分不清哪是玉哪是雪,封满山谷不需要借助半点泥土。
这场大雪消除灾疫完全不违背节候,滋养农事必定能安抚黎民百姓。
积雪像大量输送到内府的白绢,又夹杂着上公手持的白玉圭璧。
官员们饰有星纹的礼冠和雪光交相辉映,帝王冠冕的珠旒在雪光下晃动光影迷离。
雪的轻盈像洛神凌波渡过洛水,雪的洁白像鼎中熔炼出的白膏堪比齐地珍品。
落雪像工匠精心镂刻在酒樽上的奇兽,又像侍女脸上匀净的素色妆容。
雪垂的帘幕像展开的白羽扇,落雪覆盖的桥像横跨半空的半轮白虹。
身披长毛的家犬在雪地里奔跑吠叫,藏在泥里的龟类被雪埋住缩起了壳。
雪地里台阶下的马儿发狂似的奋力踏雪,寒冻让树头的鸡群都噤声不敢啼鸣。
团状的雪缀在枝头像争相开放的白花,雪天里厨下已经把羊羔宰杀整治完毕。
猎人刚刚趁着雪地上的踪迹外出狩猎,饥寒的鸟儿还没有离开栖息的枝头。
天寒地冻谁能赊来暖酒,高耸的楼台最适合赏雪百登不厌。
河面结的狐冰清脆得像在耳边作响,狸猫踏雪留下的蹄印像白玉雕刻而成。
积雪铺地可以作为席子让纤腰的美人起舞,盛在盘中的雪可以用素手轻轻捧持。
不必再传上林苑的鸿雁,苏武曾经在雁足上系过写给汉朝的帛书。
只愿能追随周穆王的八骏,去往白雪皑皑的瑶池,景致远胜越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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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唱的常见形式,又称步韵,需严格依照原唱作品的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
  • 韩持国即韩维,字持国,北宋中期著名文学家,历任龙图阁直学士、门下侍郎等职,与梅尧臣、欧阳修交游极深。
  • 浩莫倪浩大没有边界,倪是边际、尽头的意思。
  • 殄厉消除灾厉、疫气,古人认为大雪可以杀灭病菌,减少来年疫病。
  • 慰黎安抚黎民百姓,瑞雪兆丰年的传统认知下,大雪能给民众带来安定的期待。
  • 星弁古代贵族官员礼冠上装饰有星纹,这里代指参与赏雪的文武官员。
  • 珠旒古代帝王冠冕前后垂挂的玉珠串,这里代指在京的帝王。
  • 子卿即苏武,字子卿,传说他被匈奴扣留时曾把帛书系在雁足上传回汉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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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咏物长律,全诗二十联纯用赋笔铺陈雪景,从天地宏观的大雪覆盖之景,到台阶、冠冕、桥梁、犬马等微观的雪落细节,层层展开,极尽描摹之能事,全篇句句写雪却没有一字冗余,对仗精工妥帖,体现了梅尧臣极强的文字驾驭能力。

诗作并未局限于普通咏雪诗宴游赏玩的格局,开篇不久就点出“殄厉非乖候,资农必慰黎”的内核,把雪景和民生农事关联起来,延续了梅尧臣一贯关切现实的创作立场,跳出了齐梁以来咏雪诗的浮艳传统。

全诗大量化用和白色、冰雪相关的典故,从洛神凌波到苏武系雁,从周穆王瑶池到邹衍吹律,用典密而不滞,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征,是北宋中期文人酬唱咏物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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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仁宗皇祐年间,梅尧臣在汴京任职期间所作的酬唱次韵作品。当时韩维(字持国)在京师任馆阁职务,二人同为汴京文人群体的核心成员,交游密切。

天降大雪之后韩维先作咏雪诗,梅尧臣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写下这首长篇五言排律,是北宋中期京师文人冬日咏雪酬唱风气的代表性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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