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怀裴如晦宋中道

京城的大道上没有行人，清冷的月色洁净得如同秋水。
澄澈明净的天空万里空明，北斗星从东南方向缓缓升起。
我的马静卧在庭院之中，服帖地垂下脖颈和双耳。
寒霜落满了它黑色的鬃毛，哪里还能驰骋到千里之外。
我的仆人睡在马厩之中，两人背对背躺着如同两个忘形的隐士。
深夜里他忽然从噩梦中惊醒，呼叫声就像是被飞箭射中了一般。
这时我忽然涌起怀人的意绪，踱着步在月光下顾望自己的身影。
只有我的影子和天上的月光，无论行止都不会猜忌毁谤我。
我的好友裴如晦和宋中道，我们的心意就像这月影月光一般澄澈纯粹。
平日里我们无论谈吐或是静默都彼此契合，哪里肯去迎合那些世俗庸人。

• 九陌原指汉代长安城中的九条大道，后泛指都城的大道。
• 洗然形容澄澈明净、一尘不染的样子。
• 玉井这里指星名，即玉井星，属参宿。
• 帖帖服帖安卧的样子。
• 鬣马颈上的长毛，也就是鬃毛。
• 厩养马的房舍，即马棚。
• 惊魇从噩梦中惊醒。
• 猜毁猜忌毁谤。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瘦硬”的诗风，全程以白描铺陈场景，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把秋夜的清冷孤寂烘托得入木三分。诗人先从大处落笔写空阔的月夜长街，再收束到庭院里静卧的马、酣睡的仆人，从极远的天宇落到极近的身边日常，层次推进自然舒缓。

全诗最巧妙的构思是将月影月光作为人格化的意象，把自己和两位友人的纯粹交情和月影月光的无猜无毁做比，跳出了一般怀人诗伤离怨别的俗套，转而凸显三人共同秉持的不媚世俗的高洁志趣，余味淡远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裴如晦（裴煜）、宋中道（宋敏求）都是他相交多年的挚友，三人志趣相投，都不屑于奔竞世俗的官场习气。

某个秋夜万籁俱寂，梅尧臣独处庭院见月色清明，感念三位友人久未相聚，心意相通却被俗事牵绊，于是写下这首寄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