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原甫会灵䜩集之什

凤皇非鷃匹,骐骥非驽攀。
自乏镕质资,不数炉冶间。
合于众君子,百事无相关。
岂期叨称誉,藉已出瀛寰。
昨闻竞方驾,下直从道山。
酒壶缀肴胾,马衔锵玉环。
上唾屈及贾,下吞崔与班。
肯比豪华子,黄金邀舞鬟。
遂来集灵宫,乃等逸士闲。
养生曾昧术,四体幸无癏。
池籞虽可乐,鱼鸟闹于阛。
绕坛安石榴,何时拆朱殷。
水疑蛟龙潜,云想鸾鹤还。
蕙圃秘且深,苔径历已艰。
越樵得射镝,秦洞迷童颜。
杳杳颇起羡,区区空服纶。
尘心傥一浣,石溜春潺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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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绝非斥鷃可与匹配,千里马绝非驽马能够追攀。
我自身缺少可锻造的资质,向来不被工匠纳入炉冶之间。
有幸与众位君子同气相合,其余世俗百事都与我无关联。
哪里料到承蒙诸位赞誉,声名已经传扬到尘世之外。
昨日听闻众人竞相并驾齐驱,退直之后直奔藏书的道山。
酒壶旁摆满大块的肉食,马勒上的玉环碰撞锵然作响。
论志向上可轻唾屈原贾谊,气宇下可囊括崔骃与班固。
怎肯效仿那些豪门子弟,耗费黄金去邀约舞女歌鬟。
于是一同来到会灵道观,仿佛置身于隐逸高士的闲境。
我向来不懂养生的方术,所幸四肢躯体都没有疾患。
宫苑池沼纵然可供游赏,鱼鸟喧闹却比市井还要纷繁。
道观坛边种满安石榴树,何时才能绽开殷红的花瓣。
潭水幽深想必蛟龙潜伏,云气缥缈恍如鸾鹤正飞还。
香草园圃幽僻而且深邃,长满青苔的小径跋涉艰难。
像越国樵夫拾到远古箭镞,又似误入秦洞迷失了童颜。
幽远胜景令人满心艳羡,我这庸人徒然身着官带素纶。
世俗尘心倘若能够一洗,便听任山泉春水潺潺流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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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鷃即斥鷃,传说中体型极小的雀类,常用来比喻庸陋短见之人。
  • 骐骥传说中日行千里的骏马,多用来比喻才智出众的贤士。
  • 下直指官员在宫中值班完毕后返家,也作“下值”。
  • 肴胾切成大块的肉食,泛指丰盛的菜肴。
  • 屈及贾指屈原与贾谊,二人都是先秦两汉时期辞赋创作的代表人物。
  • 崔与班指东汉文学家崔骃与史学家班固,二人都是东汉文坛的标志性人物。
  • 癏本指疲病,此处代指身体疾患。
  • 池籞指官家圈定的池沼苑囿,可供游赏渔猎。
  • 阛本指市井的围墙,此处代指喧闹的街市。
  • 石溜指从岩石缝隙间流出的山泉,也作石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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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典型展现了梅尧臣诗风古硬雄健的一面,开篇以凤凰、骐骥起兴,直接表明自己不与庸人为伍的高洁志向,笔力开阔不落俗套。中间叙写宴集的豪纵场景,将前代文学巨擘都视作可轻藐吞吐的对象,尽显北宋中期馆阁文人深厚文化底蕴支撑下的疏狂气度。

诗作后半部分转入会灵观周边的景物描摹,将游仙隐逸之思融入平实的纪行之中,没有堆砌道教典故的晦涩感,反而在幽僻景致的铺陈中自然流露出对世俗尘网的厌弃,收束于山泉潺潺的淡远意境,完全契合梅尧臣所倡导的“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诗学追求,是北宋中期文人酬唱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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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与欧阳修、刘敞等馆阁文臣交游密切。刘敞字原甫,是北宋中期著名的经学家与文人,他与众友赴会灵观宴集后先作《会灵䜩集》诗,梅尧臣依原韵酬和写下本篇。

会灵观是北宋汴京著名的道教宫观,当时馆阁文人常于休沐日赴此处游赏宴集,这类唱和活动是北宋中期文人集团社交与文学创作的典型场景,诗作往往兼具纪游、言志、酬赠多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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