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送运判马察院

春风骋巧如翦刀,先裁杨柳后杏桃。
圆尖作瓣得疏密,颜色又染燕脂牢。
黄鹂未鸣鸠欲雨,深园静墅声嗷嗷。
役徒开汴前日放,亦将决水归河槽。
都人倾望若焦渴,寒食已近沟已淘。
何当黄流与雨至,雨深一尺水一篙。
都水御史亦即喜,日夜顺疾回轻舠。
频年吴楚岁苦旱,一稔未足生脂膏。
吾愿取之勿求羡,穷鸟困兽易遁逃。
我今出城勤送子,沽酒不惜典弊袍。
数途必向睢阳去,太傅大尹皆英豪。
试乞二公评我说,万分岂不益一毛。
国给民苏自有暇,东园乃可资游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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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施展巧技如同剪刀,先裁剪出杨柳新叶又催开杏桃。
把花瓣修出圆尖的形态排布得疏密有致,又把花色染得像胭脂一般鲜亮牢固。
黄莺还未啼鸣斑鸠却已唤雨,幽深的园林僻静的墅院里处处声响嗷嗷。
役工疏浚汴河的工程前些天已经完工,很快就会把河水引入主河道。
京城百姓盼望通水如同焦渴的人盼饮水,寒食节将近沟渠都已经疏浚完毕。
待到黄河水流伴着春雨到来,雨下上一尺水深就能达到行船的程度。
身为都水御史的你也会十分欣喜,乘着轻快的小船日夜顺流疾驰返回。
江南吴楚之地连年遭遇大旱,一年的收成也不足以让百姓富足生养。
我恳请你收税的时候不要额外求取羡余,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很容易流离逃亡。
我今日特意走出京城为你送行,为了买酒饯行不惜典当自己破旧的棉袍。
你此行必定要取道去往睢阳,当地的太傅和知府都是当世英豪。
不妨试着请两位公评评我的这番话,我说的这些道理难道不是万分之一的补益吗。
等到国用充足百姓复苏自然就有闲暇时光,那时才可以到东园里从容游赏嬉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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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运判宋代官职“转运判官”的简称,是转运使的佐官,掌管一路财赋、刑狱与水利等事务。
  • 察院宋代御史台所属机构,这里代指担任御史职务的马姓友人。
  • 燕脂即胭脂,这里代指杏花、桃花的艳丽红色。
  • 役徒被征调参与劳役的民夫。
  • 汴汴河,北宋时期连接汴京与江南的核心漕运河道。
  • 寒食古代传统节日,在清明前一二日,当时有禁火、踏青的习俗。
  • 轻舠轻快的小船。
  • 一稔稔指谷物成熟,一稔就是一年的收成。
  • 求羡指宋代地方官员在正税之外额外搜刮百姓求取盈余的苛政行为。
  • 典弊袍典当自己破旧的官袍,形容饯行时不惜倾尽所有的诚意。
  • 睢阳宋代地名,即今河南商丘一带,是当时汴河沿线的重要枢纽城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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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宗主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完全跳脱了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传统窠臼,从春日景物起笔,很快就落到民生关切的核心主题上。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把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写得情真意切。诗人以“典弊袍”饯行的动作,把自己对友人的真挚情谊和对民生安定的期盼融为一体,提出的“勿求羡”的主张,更是直指当时北宋地方苛政的弊病,体现了儒家士大夫以民为本的精神内核。

诗篇最后以“国给民苏自有暇”收束,把游赏的前提建立在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上,立意远超一般写景应酬诗作,是梅尧臣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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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任职,担任转运判官的马察院主持汴河疏浚水利工程,完工后即将沿汴河返回江南任所。

时值春日,梅尧臣在汴京城东为友人饯行,没有写普通送别诗的应酬套语,而是结合当时吴楚连年大旱的民生背景,将春日景物、水利事务、民生关切与送别期许融为一体,写下这首兼具现实意义与人文情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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