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郎中知广德军

昔在少年时,辛勤事诸父。
诸父为桃州,物宜皆可数。
事君勤职贡,采茗先谷雨。
劭农井田桑,科薅重锄斧。
城西大灵祠,措意初似禹。
将通吴境河,身自同豕伍。
期妇来饷时,坛上必鸣鼓。
一为乌所误,愧恨去不覩。
至今存遗堤,五丈立坚土。
正如开轘辕,黄熊慙启姥。
功利欲及民,血食宜簋簠。
祠后有高山,山头多栋宇。
此实诸父为,禾麻可就俯。
岁登有乐事,或亦作歌舞。
赋诗当清明,解禊思洛浦。
其言在黑石,往往被乐府。
于今三十年,追想渐成古。
公将乘朱轮,去问民疾苦。
治术自有具,薄言无所补。
缺将陈迹书,又且剧莽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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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正值年少的时候,辛勤侍奉诸位父辈长辈。
我的叔父当年任职桃州,当地的风物民情全都了然于心。
他侍奉君主恪尽职守,进贡的春茶赶在谷雨之前就采制完成。
他劝勉农耕,督导百姓种桑垦田,重视田间锄草养护的劳作。
城西的宏大灵祠,他当初营建的用心就像大禹治水一般。
当年想要疏通连通吴地的河道,亲自劳作和役夫同处不避脏污。
约定送饭的妇人到来的时候,就在祭坛之上擂鼓报信。
后来一次意外被乌鸦惊扰误了工期,他心怀愧疚遗憾离任没能亲眼见工程完工。
到如今还留存着当年修筑的堤岸,五丈高的夯土依然坚固挺立。
这份功绩就像大禹开凿轘辕山,连治水的黄熊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他的功业恩泽惠及百姓,理应享受后世永久的祭祀供奉。
灵祠后方有高耸的青山,山头上建了不少屋舍楼宇。
这些都是我叔父当年主持修建的,站在高处就能俯瞰山下遍野的庄稼。
丰年的时候百姓自有诸多乐事,有时还会聚集起来载歌载舞。
每到清明时节大家吟诗作赋,举行祓除仪式时追思洛水的古贤遗风。
这些事迹都被刻在黑石之上,不少篇章还被乐府采集传唱。
到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年,追想往事都快要变成古老的传说。
您如今就要乘着刺史的朱轮马车赴任,去探访当地百姓的疾苦。
您本就具备完备的治理方略,我这浅陋的言辞实在没有什么补益。
我粗略地把这些旧日的事迹记录下来,行文难免显得十分粗疏鲁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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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诸父此处指梅尧臣的叔父梅询,他曾在广德一带任地方官,多有仁政。
  • 桃州广德的古称,隋代曾设桃州,此处代指广德军。
  • 劭农劝勉农耕,鼓励百姓从事农业生产。
  • 科薅田间锄草、养护作物的农事劳作。
  • 饷给在田间劳作的人送饭。
  • 轘辕古山名,在今河南偃师东南,传说大禹为疏导黄河曾开凿此山。
  • 黄熊传说大禹治水时曾化为黄熊,此处代指上古治水的先贤。
  • 血食古时祭祀要宰杀牲畜,故称受享祭祀为血食。
  • 簋簠古代祭祀时盛放供品的两种礼器,代指祭祀的典仪。
  • 解禊古代民俗,在水边举行祭祀,祓除不祥的仪式。
  • 朱轮古代高官所乘的车轮涂成红色的马车,代指刺史级别的官员车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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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以文为诗”的宋调特色,全诗以叙事为核心,前大半部分铺陈回忆叔父梅询在广德的种种治绩,从勤政贡茶、劝课农桑到兴修水利、营建祠宇,一一如数家珍,没有空泛的夸赞,全是带着生活温度的细节,足见诗人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感情。

诗作避开了送别诗常见的离愁别绪,转而以地方传承已久的仁政传统作为赠言,寄寓对新任地方官的殷切期许,风格质朴厚重,语言平实如话,完全符合梅尧臣倡导的平淡写实的诗学主张,也从侧面反映了北宋中期地方官重视民生、深耕治理的时代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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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梅尧臣为送别友人刘郎中赴任广德军知州所作。

广德军治所在今安徽广德,梅尧臣年轻时曾跟随担任广德地方官的叔父梅询在此生活多年,对当地的风物民情、先贤治绩十分熟悉,这首诗正是结合自己的亲身见闻,寄寓对友人的勉励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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