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石昌言家五题 怀素草书

从前我在河南辅佐县令处理公务，那位王姓长官收藏的书画装满了好几车。
我在那时有幸看过大量藏品，时至今日过目之下也分辨不出丝毫差错。
石君家屏风上的怀素草书，笔势盘曲瘦硬纵横交错叠加。
就像青色的苍龙冲入云层藏不住尾巴，翻卷起海浪惊动了秋水里的鱼虾。
笔锋用尽绢面的承载力还没耗完，如同山鬼的胡须蓬松散乱垂落下来。
笔画牵缠回环连绵不断，好似秋风里枯老的藤蔓连着带蒂的瓜。
笔意纵横舒展随性奔放，哪里还会计较字体的规整是直还是斜。
有客人在屏风旁临摹这幅书法，旁人见了就像豪强抢走了白鼻骏马一样急着争夺。
怀素的草书超凡脱俗没有痕迹，众人都争抢来石家观赏，早就忘了别家的普通藏品。
世人喜新厌旧是普遍的世情，就算是技艺高超的逢蒙被人射杀也着实令人慨叹。

• 佐王宰辅佐县令处理公务，指梅尧臣早年在河南洛阳附近担任县主簿的经历。
• 怀素唐代著名草书书法家，以狂草闻名，与张旭并称“颠张醉素”。
• 苍虬青色的苍龙，这里用来比喻怀素草书遒劲飞动的笔势。
• 髿髿形容毛发蓬松散乱的样子。
• 蔕瓜带瓜蒂的瓜，蔕同“蒂”。
• 白鼻騧白鼻子的黑黄色骏马，古代诗文中常用来指代名贵的坐骑。
• 逢蒙上古传说中后羿的弟子，擅长射箭，后来因嫉妒后羿的技艺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这首题咏书法的作品最突出的特色是以一连串奇崛生动的比喻，把抽象的草书笔势转化为可感的视觉意象，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的俗套。

诗人没有堆砌书法品评的专业术语，而是用苍虬入云、山鬼垂须、秋风蔓草等极具冲击力的意象，把怀素狂草奔放不羁、连绵飞动的神韵描摹得活灵活现，读来仿佛能亲眼见到笔锋在屏风上舞动的姿态。

诗作前半部分先铺垫自己早年饱览书画的阅历，反衬出这幅怀素作品的超凡价值，结尾处转向对世情的感慨，讽刺了世人赏新弃旧、追捧虚名的浮躁风气，让这首题咏诗跳出了单纯品评艺术的范畴，承载了更深层的人文思考。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梅尧臣创作的组诗《赋石昌言家五题》中的第三首，其余四题分别为括碧堂、古鉴、三楚纹石砚、羊公鹤，均为梅尧臣在友人石昌言家中所见的藏品与景致。

石昌言是北宋中期的官员、藏书家，与梅尧臣交谊深厚，家中收藏大量前朝名家书画，怀素草书屏风是他最为珍视的藏品之一，梅尧臣观赏之后有感而发写下这首题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