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赴庾直有怀

白日落我前,明月随我后。
流光如有情,徘徊上高柳。
高柳对寝亭,风影乱疏牖。
我马卧其傍,我仆倦搘肘。
寂寂重门扃,独念家中妇。
乳下两小儿,夜夜啼向母。
问爷若个边,天性已见厚。
不嗟羁枕孤,不愧栖禽偶。
内有子相忆,外有月相守。
何似长征人,沙尘听刁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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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我身前缓缓沉落,一轮明月在我身后悄悄升起。
流动的月光仿佛满怀情意,缓缓徘徊着爬上了高高的柳梢。
高大的柳树正对着值宿的寝亭,风摇树影晃得镂空窗棂光影错乱。
我的马卧在亭边休憩,我的仆从也累得支着胳膊打盹。
层层官门寂静无声紧紧关闭,我独自思念起家中的妻子。
两个还在吃奶的幼小儿子,每到夜里都哭着依偎向母亲。
追问父亲如今身在何处,孩童的天性纯厚早已显露无遗。
我不会慨叹旅居独宿的孤苦,也不会羡慕归巢的鸟儿成双成对。
家中有孩子时时把我思念,身外还有明月始终与我相伴。
哪里比得上远征的戍卒,只能在漫天沙尘里听着刁斗之声彻夜无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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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庾直赴庾司值宿,庾司是宋代对财政官署的别称,这里指梅尧臣供职的官署轮值公务。
  • 流光这里指夜晚流动的月光。
  • 疏牖带有镂空花纹的窗户。
  • 搘肘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休息,形容人十分疲惫的姿态。
  • 扃本义指门闩,这里作动词用,指门关闭。
  • 乳下指孩子年纪幼小,还在吃母乳的阶段。
  • 若个边宋时口语,意思是“哪边、什么地方”。
  • 刁斗古代军中使用的铜制器具,白天用来烧饭,夜晚用来敲击巡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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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腴”的宋诗风格,全程用白描手法铺陈场景,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开篇从行旅所见的月景写起,赋予月光人格化的情态,“如有情”“上高柳”把月夜的静谧氛围烘托得格外动人,随后写马卧仆倦、重门寂寂的细节,完全是生活化的真实写照,毫无造作痕迹。

诗人写思家没有直接渲染自己的思念之苦,反而从对面落笔,想象家中幼子哭着问母亲父亲去向的画面,把孩童的天真天性写得鲜活可感,思家的温情自然流露。最难得的是诗作最后没有停留在个人的羁愁抒写上,反而主动跳出自身境遇,联想到远在沙尘之中的长征戍卒,把一己的怀思升华为对底层征戍群体的共情,让整首诗的格局远超一般的怀人诗作,尽显宋儒诗人的仁心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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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朝廷任职,负责官署轮值事务,所谓“庾直”即赴掌财政的官署值宿。

时值七月十六日夜,诗人轮值途中见月色动人,抵达官署后见四下寂寂,思家之情油然而生,又由自身处境联想到常年戍边的征人,于是写下这首兼具个人温情与人文关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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