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河北转运使陈修撰学士

河湟多宿兵,兵食固所须。
幸时不战斗,畜养安可无。
古兴十万师,七十万家辍耕锄。
今来岁调饷,且与往昔殊。
不使民转挽,但使民归租。
急缓实塞下,商贾以利趋。
关西河东亦如此,军食虽足民实虚。
公乎抱长才,当有所画谟。
应不贷内府,重锦象牙明月珠。
边城预自足,宁待临事谕。
莫令汉庭臣,独言桑大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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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湟沿边常年驻扎大量守军,军粮供给本来就是第一要务。
所幸当下太平没有战事,储备供养的制度怎么能缺失。
古代发动十万军队出征,就有七十万家要放下农事不得耕作。
如今每年调度军饷的制度,已经和古代的情况大不相同。
不再役使百姓长途转运粮草,只要求百姓缴纳租税。
为了快速充实边塞的粮储,任由商贾追逐利益往来贩运。
关西、河东地区的情况也和这里一样,军粮虽然充足民间却已经空虚。
您怀抱出众的才干,到任之后一定有自己的规划谋略。
想必您不会为了充盈皇室内库,去搜刮百姓手中的重锦、象牙、明月珠这类珍宝。
让边境城邑预先实现粮饷自给,哪里用得着等到事到临头再靠朝廷下诏安排。
不要让汉代的朝臣们,只把善于理财的桑弘羊当成唯一的能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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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湟本指黄河、湟水流域的西北边地,此处代指北宋河北沿边的驻军区域。
  • 转运使宋代路级长官,主管一路财赋、漕运、粮饷供给等事务。
  • 修撰宋代馆阁官职名,多为文学之士担任,是文官清贵的头衔。
  • 畜养此处指粮草物资的储备供养,畜通“蓄”。
  • 辍耕锄停止农事耕作,典出《史记》记载春秋时期兴师十万则七十万家不得耕作的制度。
  • 转挽指百姓服役长途挽运粮草的劳役。
  • 画谟谋划、制定施政策略。
  • 桑大夫指汉代担任大司农的桑弘羊,是历史上著名的理财名臣,曾主持盐铁官营等政策为朝廷聚敛财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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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完全脱离应酬俗套的现实主义送别诗,开篇直接切入边军粮饷的核心议题,没有半句寻常赠别诗的离愁别绪,体现出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人物直面社会现实的创作特点。

全诗层层递进,先梳理古今军需制度的演变,既肯定了当下免去百姓长途运粮劳役的进步性,也一针见血点出了“军食虽足民实虚”的深层弊端,对当时朝廷过度搜刮民间财富充实边储和内库的政策提出委婉批评。

末尾对友人的期许更是立意高远,他没有鼓励友人做桑弘羊那样为朝廷聚敛的能臣,而是希望友人能兼顾军储与民生,实现边地自给自足,藏富于民,体现出梅尧臣诗歌一贯的忧民情怀与仁政理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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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年间,是梅尧臣为送别友人陈修撰赴任河北转运使所作。

北宋时期河北路是宋辽对峙的前沿阵地,常年屯驻数十万边防军队,军需粮饷供给是朝廷最为关切的核心政务,转运使作为一路最高财赋长官,既负责漕运粮储也兼管民政,权责极重。当时北宋朝廷为了保障边军供给,不断加征民间租税,已经出现边储足而民生困的隐忧,梅尧臣作此诗既是送别,也暗含对友人的劝勉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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