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日同韩持国陈和叔骐骥院遇雪往李廷老家饮予暮又赴刘原甫招与江邻几谢公仪饮

雪游如梨园,风撼梨花落。
骅骝骧首时,杳杳闻天乐。
楼观何参差,仙居倚寥廓。
群朋思饮酒,饮举北斗杓。
公子邀以归,跃马度城郭。
鹄毳拂轻裘,蛟珠乱疏箔。
少年气若虹,屡起鄱阳谑。
壮语士胆开,狂诃僮指愕。
间或美笑言,又或跪酬酢。
或如猿狙跳,或类虎豹攫。
或廋秦客辞,或纵灌夫恶。
杯盂或迁掷,履舄或搀错。
稍看云容披,斜漏日光薄。
驭仆整辔衔,庖人困羹臛。
还家历南市,灯烛已煜爚。
入门见妻孥,未暇问何若。
刘侯遽相招,登堂罗绰约。
往往奏清歌,时时更大噱。
江翁唱渭城,嘹唳华亭鹤。
半夜蜘蛛喜,微然见无着。
主人倍欢欣,劝客如倾壑。
我时已大醉,盏至不解却。
还思一日喧,静坐无适莫。
书作异时谈,竹林何愧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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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出游如同置身梨园,寒风吹动雪花就像梨花纷纷飘落。
骏马昂起头颅奋蹄驰骋,恍惚间隐约听到天际传来仙乐。
远处的楼台高低错落,仿佛仙人居所倚靠着辽阔的长空。
诸位友人都想开怀畅饮,举杯时仿佛要舀尽北斗星的酒勺。
李廷老邀约众人同归宴饮,大家策马扬鞭穿过外城的城郭。
雪片像天鹅细绒拂过轻薄的皮衣,雪粒如蛟人泪珠乱溅在稀疏的帘幕上。
少年人意气风发气贯长虹,席间屡屡开起诙谐的玩笑。
豪言壮语让在座之人胆气开张,大声呵斥仆从让旁人都惊愕侧目。
间或有人笑语温言,又有人起身行敬酒的宾主礼仪。
醉态下有人像猿猴一样蹦跳,有人好似虎豹攫取东西般动作迅猛。
有人说隐语猜谜,有人效仿汉代灌夫使酒骂座肆意放旷。
酒杯盘盏被随手抛掷,鞋子也纵横交错混在一起分不清。
渐渐看空中云层散开,薄淡的夕阳斜斜透出微弱的光线。
驾车的仆从整理好马络头缰绳,掌厨的人早已被做羹汤的活计累困。
归家途中经过汴京城南的集市,街旁的灯烛已经明亮闪烁。
进家门见到妻子儿女,都没有空闲询问家中诸事如何。
刘原甫又急忙派人来邀约,登上他家厅堂早已摆好美艳的歌伎。
席间不时有人演奏清越的歌曲,时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江邻几唱起《渭城曲》,声音嘹亮得如同华亭上空鹤的鸣啼。
到了半夜蜘蛛都结起了喜网,四下里安闲没有一点杂事牵绊。
主人格外欢欣鼓舞,劝酒时仿佛要把深壑里的酒全都倾倒出来。
我当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酒杯递到面前连推辞都做不到。
回头想想这一整天的喧闹,静坐下来也没有什么厚薄偏颇。
把这段事写下来作为日后的谈资,比起竹林七贤的放旷也毫无愧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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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骅骝古代传说中的赤色骏马,这里指驾车的良马。
  • 骧首抬头,昂首的样子。
  • 寥廓辽阔空旷的高空。
  • 鹄毳天鹅身上的细绒毛,这里用来比喻细碎的雪片。
  • 酬酢古代宾主之间相互敬酒的礼仪,主敬客称酬,客还敬称酢。
  • 廋辞隐语,即后世所说的谜语。
  • 履舄履是单底鞋,舄是复底鞋,这里泛指各式鞋子。
  • 煜爚光亮闪烁的样子。
  • 绰约姿态柔美的样子,这里指宴席上佐酒的歌伎。
  • 愧怍惭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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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日常纪事诗的代表作品,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典型创作特色,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以铺陈直叙的散文化笔法,完整还原了雪天一日之内两场宴饮的全过程。

诗人用一连串生动的博喻描摹宴饮时众人放浪形骸的醉态,从动作到神态无不鲜活跳脱,将北宋中期汴京馆阁文人不拘礼法、纵情交游的群像刻画得入木三分。末尾以竹林七贤的典故收束,点明这群文人的旷达襟怀,全诗语言质朴却极具画面感,是研究北宋文人交游风尚非常珍贵的文学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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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出任国子监直讲,与韩维(韩持国)、陈绎(陈和叔)、刘敞(刘原甫)等馆阁文友往来交游十分密切。

当日天降大雪,梅尧臣与友人先在骐骥院相聚,一同前往李廷老的府邸赴宴,宴罢归家途中又接到刘敞的邀约,转赴刘家与江邻几、谢公仪等人再度饮宴,一日之内连赴两场文人雅集,尽兴之后便写下这首长诗完整记录整个游宴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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