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呈邻几原甫

天地不争行,日月不争明。
昼夜自显晦,冬春自枯荣。
夸父逐日死,共工触天倾。
二子不量力,空有千古名。
寄语贤与愚,何尝见长生。
我愿会良友,醉颜日常赪。
东海为酒罇,五湖为杯羹。
海罄湖且竭,尽倒为解酲。
苟死不复知,苟生徒牵情。
项籍乘牛车,驰上广武城。
强梁取秦鹿,慷慨犹为轻。
归来卧酒家,岂得慙公卿。
乐亦但如此,举世任营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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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从来不会争着前行,日月从来不会争着显露光明。
昼夜自然交替有明有暗,冬春往复草木自然有枯有荣。
夸父追逐太阳最终渴死,共工怒撞不周山使得天倾西北。
这两个人都不自量力,白白留下了流传千古的虚名。
捎话给世间的贤明人与愚钝人,从古到今哪里有人见过长生?
我只愿和知心好友相会畅饮,喝醉之后脸颊天天泛着酡红。
把东海当作盛酒的大樽,把五湖当作杯中的酒羹。
喝到东海见底五湖干涸,全部倾尽用来消解宿醉的昏沉。
如果死了就再也没有知觉,如果活着也只是被俗事牵绊心情。
项羽当年乘坐着牛车,疾驰登上了广武古城。
他以强横武力夺取天下,这样的慷慨壮举我尚且看轻。
倒不如归来安卧在酒家之中,哪里需要在公卿权贵面前感到羞惭?
人生的乐趣不过就是如此,任凭全天下的人都为名利奔走营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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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邻几原甫分别指北宋学者刘敞、刘攽兄弟,二人都是梅尧臣的挚友。
  • 显晦指明暗交替,白昼显现光明,夜晚归于昏暗。
  • 夸父中国古代神话人物,传说他奋力追赶太阳,最终渴死在半路上。
  • 共工中国古代神话人物,传说他与颛顼争夺帝位失败,怒撞不周山,导致天柱折断天向西北倾斜。
  • 赪本义为红色,这里指饮酒之后脸颊泛起的酡红色。
  • 解酲指消解醉酒之后的昏沉困乏状态。
  • 秦鹿典故“秦失其鹿”的缩略,指代秦朝的天下政权。
  • 营营指世人往来奔走、追逐名利的忙碌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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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古硬”的诗风,开篇不从饮酒起笔,反而以天地日月的自然运行立说,先点明万物自有规律,争竞毫无意义的核心主旨,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诗人反用传统神话典故,没有赞颂夸父、共工的抗争精神,反而直指二人不自量力、空留虚名,跳出了历代文人的惯常评价视角,极具思想冲击力。随后铺陈出以东海为樽、五湖为羹的豪饮想象,气势磅礴旷达,完全摆脱了小文人饮酒的局促格局。

最后诗人又推翻了项羽灭秦的盖世功业价值,直言醉卧酒家的自在远胜位列公卿,将对世俗功利的否定推向极致。全诗语言质朴苍劲,议论直抒胸臆,把老庄的旷达思想和酒徒的疏狂气质融为一体,是梅尧臣后期表现人生志趣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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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嘉祐年间梅尧臣晚年居京时所作,邻几是北宋文人刘敞的字,原甫是刘攽的字,二人都是梅尧臣的至交好友,同为当时诗坛与政坛的知名人物。

当时北宋朝堂新旧思潮碰撞,士大夫多奔走于仕途名利场,梅尧臣一生沉沦下僚,看透了功名利禄的虚妄,便写下这首诗寄赠两位好友,抒发自己旷达自适、不随世俗奔竞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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