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胡公疏之金陵

绿蒲作帆一百尺,波浪疾飞轻鸟翮。
瓜步山傍夜泊人,石头城边旧游客。
月如冰轮出海来,江波千里无物隔。
自古有恨洗不尽,于今万事何由白。
依稀可记鲍家诗,寂寞休寻江令宅。
杨花正飞鮆鱼多,斫脍举酒谢河伯。
但令甘肥日饱腹,谁用麒麟刻青石。
去舸已快风亦便,宁同步兵哭车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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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绿蒲织成百尺船帆,船行在浪涛间疾驰快过飞鸟的羽翼。
你曾是夜泊瓜步山边的旅人,也是石头城畔旧日的熟客。
圆月像一轮冰盘从海面升起,千里江波之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将它阻隔。
自古以来人间的遗恨就洗濯不尽,如今世上万般事又哪里能分辨得清黑白。
你还依稀记得鲍照当年的题诗,不必寂寞地去寻觅早已荒废的江令旧宅。
正是杨花飘飞鮆鱼肥美的暮春时节,切好鲜鱼举杯向水神致谢。
只要每日能有甘美肥鲜的食物填饱肚子,谁还需要去追求刻石立碑的功名。
离去的航船已经轻快顺风顺水,哪里像阮籍那样穷途末路在车边痛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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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绿蒲水生的蒲草,纤维坚韧,古人常用来编织船帆。
  • 鸟翮飞鸟的翅膀。
  • 瓜步山在今江苏南京六合区东南,临长江,是古代渡江的重要地标。
  • 石头城古城名,故址在今南京清凉山,是金陵的代称。
  • 冰轮比喻皎洁浑圆的满月。
  • 鲍家诗指南朝诗人鲍照在金陵的题咏诗作,鲍照曾长期漫游江南。
  • 江令宅南朝诗人江总担任陈朝尚书令时在金陵的宅邸,后世已荒废。
  • 鮆鱼即刀鱼,长江下游春季出产的名贵鲜鱼。
  • 斫脍把鲜鱼切成细片,是古代江南流行的美食吃法。
  • 河伯传说中的长江水神。
  • 麒麟刻青石指在青石上雕刻麒麟造型的碑碣,用来记录功勋、传名后世,代指追求不朽的功名。
  • 步兵指阮籍,魏晋名士,曾担任步兵校尉,史载他驾车随意行走,到无路处就痛哭而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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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摒弃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以夸张的笔调写航船的轻快,将友人南下的行程写得畅快淋漓,丝毫没有羁旅愁苦的氛围。

中间引入金陵相关的历史典故,却没有落入吊古伤今的陈词,反而借历史兴废抒发对现实是非颠倒的愤懑,直接点出功名虚妄的核心主旨。

全诗最具特色的是将江南风物描写与人生价值判断融为一体,以鮆鱼斫脍的世俗享乐对比刻石留名的虚幻追求,最终以阮籍穷途之典作结,凸显出顺适自然、远离官场桎梏的人生取向,典型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古淡奇崛、以议论入诗的宋调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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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梅尧臣在汴京送别友人胡公疏南下金陵时的赠别之作。

当时北宋朝堂党争渐起,梅尧臣本人也仕途困顿,目睹诸多是非颠倒的乱象,对友人决意远离官场纷争、前往江南漫游的选择十分认同,因此写下这首不落俗套的送别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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