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吴冲卿秘阁观逸少墨迹

奇哉王右军,下笔若神圣。
长戈与伏弩,无不从号令。
贤豪虽林立,帖敛孰敢竞。
师徒气扬扬,龙虎旗正正。
胜声塞宇宙,自昔无此盛。
赫赫犹至今,琐琐曷云并。
崇崇中秘书,济济士游泳。
墨宝收盈厨,来观遇已横。
始知前人迹,镌多自失劲。
纸素傥未坏,万古传莫竟。
一从归人间,梦寐不能更。
但媿将短才,辄尔接高咏。
何羞赵壹穷,自有钟嵘评。
尝闻曹将军,尚谙赋竞病。
我生群俊末,贫贱亦足庆。
文成终媿君,铅刀值枯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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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的书法实在奇妙,落笔之时仿佛有神明相助。
笔势如同挥动长戈、埋伏强弩,所有章法都严整得如同听从号令。
世间贤豪之士虽然多如林列,见到他的法帖都收敛锋芒无人敢争胜。
就如同整支军队士气昂扬,绘有龙虎图案的战旗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的盛名充塞天地之间,从古到今都没有这样隆盛的书家。
声名赫赫流传至今,那些庸常之辈哪里能和他相提并论。
高大宏敞的秘阁之中,英才济济,士人得以在此优游研学。
珍贵的墨宝收藏得满橱皆是,此番前来观览,际遇实在难得罕有。
这才明白前人的书法真迹,经过反复刻石传拓之后,笔力自然会损耗失劲。
若是书写在纸绢上的原作没有损坏,哪怕历经万古也能流传不尽。
自从有幸得见这些真迹之后,我连睡梦之中都时常惦念,难以忘怀。
只惭愧自己才疏学浅,贸然来接续您的高雅咏叹。
不必以像赵壹那样穷困为羞耻,自有钟嵘这样的知音做出公允的评价。
曾经听闻曹景宗将军,尚且通晓用险韵作诗的典故。
我生在一众才俊之后,身处贫贱也足以感到庆幸。
诗作完成终究还是愧对您的佳作,就像钝铅刀遇上了枯硬的草梗难以施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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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韵古代文人唱和诗的常见格式,严格依照对方诗作的原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
  • 吴冲卿即吴充,字冲卿,北宋中期大臣,时任秘阁校理,是此次观览王羲之墨迹的发起者。
  • 秘阁北宋宫廷隶属崇文院的藏书机构,专门收藏历代古籍、书画真迹与帝王御制诗文。
  • 逸少东晋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的字,后世尊其为书圣。
  • 王右军王羲之曾官拜右军将军,因此后世常以王右军作为他的代称。
  • 伏弩埋伏的强弩,这里用来比喻王羲之书法笔势暗藏的锋芒与力量感。
  • 镌雕刻,这里指将书法作品摹刻到石碑上制作刻帖的工序。
  • 纸素纸和白绢,这里代指书写在纸绢材质上的王羲之书法真迹。
  • 赵壹东汉辞赋家,生性刚直不阿,家境贫寒却文名卓著,著有《刺世疾邪赋》。
  • 竞病南朝梁将军曹景宗得胜归来后,醉中以“竞”“病”两个生僻险韵作诗,传为文坛佳话,后世以此代指作险韵诗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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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论书诗的构思极为别出心裁,开篇没有落入传统咏书法的窠臼去描摹点画形态,反而以整支严整的军阵作为核心比喻,把王羲之的笔势比作长戈伏弩,章法比作行伍听命,书圣的千古盛名比作战无不胜的军威,将抽象的书法力量感转化为极具画面冲击力的军阵图景,读来耳目一新。

诗中提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书画史观点:王羲之的书法真迹经过反复摹刻上石、历代传拓之后,原本鲜活刚劲的笔意必然会不断损耗,只有留存下来的纸绢真迹才能完整保留原作神采,这一判断也得到了后世书画史研究界的普遍认同。

诗作后半部分转写同好共赏稀世墨宝的欣喜之情,连用多个文史典故自然抒怀,既自谦才疏不敢比肩前贤,又表达了不以贫贱为耻、以文墨相知为乐的传统文人志趣,全篇气格雄健骨力开张,是梅尧臣集中论书题材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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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京任职,与担任秘阁校理的吴充(字冲卿)交好。吴充先创作了《观逸少墨迹》一诗,梅尧臣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和诗。

北宋秘阁是皇家核心典藏机构,收藏着世间罕见的历代书画真迹,普通官员很难获得进入观览的资格,此次同好共赏王羲之墨宝的经历,在当时的文人群体中是极为难得的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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