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瓜步山

魏武帝曹操当年兵败之后退驻此地，孤军困守在瓜步山顶。
虽然紧挨着长江边的水滨，仍要开凿岩石在山顶挖出井泉。
哪里是想要无故劳顿士兵，不过是为了在祸患萌芽之初就做好防备。
我从前曾经来这里登临游览，徘徊许久十分喜爱晴朗的山景。
一阵骤雨从西北方向忽然袭来，风雷变幻只在顷刻之间。
我快步走下险峻的石级，鞋子都脱落了来不及整理。
浑身湿透回到船中，年幼的儿子高兴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脖颈。
问我刚才去了哪里，衣服都湿了会不会太冷。
昨天傍晚我停泊在山的南侧，月色昏黑秋夜正漫长。
大雁从沙滩边传来鸣叫声，卧在旅途的枕上我心绪难平。
天亮之后船夫们摇船启程，山巅祠庙旁的古树在寒岭上高高挺立。
抬头望见山间生出悠悠白云，它的倒影在水面上飘摇浮动。

• 瓜步山山名，在今江苏六合东南，南临长江，为古代渡江要道，因山形如瓜，又有长江水脉经过而得名。
• 魏武即魏武帝曹操，相传他曾率军至瓜步山驻军。
• 萌颖草木初生的嫩芽，此处指祸患刚刚萌芽的初始阶段。
• 危磴险峻的山间石台阶。
• 屦古代用麻、葛等制成的鞋子，此处泛指鞋。
• 旅枕旅途之中卧睡的枕席，代指行旅中的状态。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水中见真味”的宋诗风格，结构上开合自如，前六句先咏瓜步山的古史遗迹，点出曹操驻军凿井的典故，没有落入一般怀古诗吊古伤今的俗套，而是从务实的角度解读古人的防边智慧，立意平实新颖。

中间八句追忆早年游山遇雨的经历，全用白描手法，把自己狼狈下山、幼子抱颈相问的生活化场景写得鲜活生动，全无雕琢痕迹，充满世俗温情的趣味，是梅尧臣叙事诗的代表性段落。

最后八句收归当下重过瓜步的所见所感，夜泊时的雁鸣、天明时的寒岭古木、水面飘摇的云影，以清寂淡远的景致收束全篇，把岁月流逝、旧地重游的怅惘感不着痕迹地融入景物描写之中，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是梅尧臣行旅长江沿岸时的纪行作品。瓜步山位于今江苏南京六合区东南，南临长江，是六朝以来的军事要地，相传魏武帝曹操曾在此驻军，留下诸多历史遗迹。

梅尧臣早年曾途经此处登临游览，多年后他再次沿长江北上赴任，重临旧地，追忆昔年游山遇雨的趣事，览古抒怀，写下这首纪实与咏史相结合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