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正仲重台梅花

芳梅何蒨蒨,素叶吐层层。
近腊寒犹劲,先春气已承。
冷香传去远,静艳密还增。
有意常欺雪,无功合镂冰。
早烟笼玉暖,冻雨浴脂凝。
汉女新妆薄,燕姬瘦骨棱。
压枝唯恐折,簇萼似难胜。
神物终来护,江乡未解矜。
独奇心岂欲,寄远客何曾。
不见黄鹂度,宁防粉蝶凌。
月光临更好,谿水照偏能。
画轴开云雾,宫刀翦彩缯。
都无笔可衒,莫信巧堪凭。
丹杏尘多杂,夭桃俗所称。
故林尝渴望,大庾更愁登。
重和阳春曲,声辞猥媿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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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的梅花何等鲜妍,素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绽放。
临近腊月寒意尚且刚劲,未到新春暖意已先被它承接。
清冽的冷香远远飘散,娴静的艳色越往深处越显浓盛。
它有意要胜过白雪,无多余纹饰恰如镂刻在冰上的花纹。
晨雾笼罩下如温润的暖玉,冻雨淋过像凝住的脂膏般莹润。
如同汉地女子新化的薄妆,又似燕地美人清瘦骨相棱棱分明。
繁花开满枝条生怕将枝桠压断,簇拥的花萼几乎难以承托这份重量。
这般神异的花物终有灵气护持,生长在江南水乡却未曾被人珍视夸许。
它独自秉持奇绝的品性哪里是为了求名,从来不曾托人寄去远方邀取赏识。
枝头从来不见黄鹂飞过,也不必防备粉蝶来侵扰欺凌。
月光映照下姿态更加动人,溪水倒映时更能显出它的清韵。
如在画轴里拨开云雾显露真容,又似宫中巧匠用刀裁剪出的彩缯。
这般神韵没有画笔可以描摹炫耀,不要相信人工的巧思能够复刻这般天然。
红杏多杂尘俗之气,艳桃也只是被世俗之人所称道。
我常常渴望回到梅花生长的故林,要去大庾岭赏梅却又犯愁路途难登。
再次唱和这曲阳春白雪般的咏梅诗,我才疏辞陋实在惭愧不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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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蒨蒨形容花木鲜妍茂盛的样子。
  • 重台本指花的复瓣,这里特指复瓣的千叶梅花。
  • 近腊临近农历腊月,也就是寒冬时节。
  • 镂冰在冰上雕刻花纹,这里形容梅花素净无饰的天然质感。
  • 彩缯彩色的丝织品,这里用来比喻梅花花瓣的精致形态。
  • 大庾指大庾岭,古时岭南著名的梅花观赏地,又称梅岭。
  • 猥媿谦辞,指自己言辞粗陋,深感惭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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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的咏物特色,全诗从形、香、神、境多个维度层层铺展,将重台梅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形态、凌寒独放的清冷气质刻画得细致入微,没有丝毫浮艳的辞藻堆砌。

诗人接连使用汉女新妆、燕姬瘦骨、镂冰、裁缯等多个贴切的比喻,跳出了此前咏梅诗常用的俗套意象,以丹杏夭桃的俗艳反衬梅花的孤高奇绝,完全贴合宋初诗文革新追求的平淡瘦硬的审美取向。

作为一首和韵诗,全诗用韵妥帖自然,丝毫没有凑韵的生硬感,末尾以自谦收束,也暗合了梅花不求人知、孤芳自守的品格,物我合一,是北宋中期咏物诗从唐代丰美转向宋代理致写实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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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梅尧臣的经典咏物唱和作品,作于庆历年间梅尧臣出任建德县令时期。

诗题中的正仲即北宋官员沈邈,字正仲,是梅尧臣的诗友,二人多有往来唱和。重台梅花指复瓣千叶梅,是梅花中的名贵品种,沈邈先作《重台梅花》诗寄赠梅尧臣,梅尧臣依原韵次韵酬和,便诞生了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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