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正仲所遗拨醅

梅尧臣 · 宋代 · 诗

屈原自著渔父篇,餔糟不及渔父贤。
世无功名多浪死,刘伶阮籍于今传。
迩来独酌邀明月,唯有青山李谪仙。
谪仙殁后几百年,市楼日沽千万钱。
沉湎岂少当道眠,文字不见空月圆。
吴均之孙何我怜,双壶贮醅持置前。
岂乏阮李诗与瘨,浅饮强对春风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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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亲手写下《渔父》这篇文章,他饮糟啜醨的境界尚且比不上渔父的旷达。
世间无数人没挣下功名便虚度死去,唯有刘伶、阮籍这样的酒中名士声名传到今天。
近代以来独自对饮邀月的,唯有青山间的谪仙李白。
李白逝去已经数百年,市井酒楼上每日售酒耗费千万铜钱。
沉湎于酒的人哪里少了,醉倒在道路边的随处可见,却再也见不到像李白那样饮酒咏诗的人,只剩空自一轮圆月高悬。
吴均的这位后人对我格外怜惜,提着两壶封存的拨醅美酒送到我面前。
我哪里缺少像阮籍、李白那样的诗兴与狂态,浅酌几杯勉强对着明媚的春风舒展情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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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拨醅指未经过滤的重酿酒,是唐宋时期流行的一种风味醇厚的新酒。
  • 餔糟出自《楚辞·渔父》,意为吃酒糟,代指与世推移、隐于酒中的旷达处世态度。
  • 浪死指虚度一生、无名而死。
  • 李谪仙指唐代诗人李白,因贺知章曾称其为“谪仙人”,故后世以此为号。
  • 指去世、死亡。
  • 通“癫”,这里指饮酒赋诗时的疏狂之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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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酒为核心线索,串联起千百年间的历代名士,打破了咏物诗的常规格局,将咏酒、怀古、抒怀三者融为一体。

开篇从屈原《渔父》的典故切入,并不囿于传统的尊儒立场,反而推崇渔父、刘伶、阮籍、李白等酒中名士的旷达,否定世俗追逐浮名最终浪死无闻的价值取向,体现出梅尧臣身处北宋冗浊官场中对精神自由的向往。

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没有刻意的炼字雕琢,完全符合梅尧臣“平淡而能感人”的创作风格,最后落到友人赠酒、春风对饮的当下场景,将怀古的悠远意绪收束到眼前的温情,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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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梅尧臣收到友人吴正仲所赠的新酿拨醅酒之后的酬咏之作。

吴正仲名吴复,是南朝著名文学家吴均的后人,也是梅尧臣相交多年的诗酒挚友,二人常有诗文往来、酒食相赠的雅事。当时梅尧臣仕途困顿,久在下层为官,对世俗追逐浮名的风气多有不满,便借饮酒咏史抒发胸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