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

物久必自化,化之犹骞腾。
当看厕中蛆,去作盘上蝇。
飞声既混鸡,敛迹何疑冰。
寄言漆园吏,已知鹍与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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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存养久了必然会自行蜕变,蜕变之后往往还会飞升腾达。
不妨看看厕所里的蛆虫,蜕变之后就成了盘盏边飞舞的苍蝇。
它们飞舞发出的声响甚至能混同鸡鸣,消隐踪迹时又让人疑惑它们是否像冰一样全然消失。
我要传话给曾经做过漆园吏的庄子,如今我算是真正读懂了鲲和鹏的典故深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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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骞腾飞升腾举,此处特指人的地位骤然上升。
  • 敛迹收起踪迹,指隐藏形迹、不再公开活动。
  • 漆园吏指庄子,他曾在战国时担任宋国的漆园小吏,是道家代表人物,《逍遥游》中记载了鲲化为鹏的寓言。
  • 鹍与鹏即鲲和鹏,是《庄子·逍遥游》中记载的神异大鱼和大鸟,传说鲲可以化为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后世常用来代指飞黄腾达的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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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以俗为雅、以小见大,完全打破了传统咏物诗追求意象清雅的惯例,直接以厕中蛆、盘中蝇这类俗恶的意象入诗,用蛆蜕变为蝇的过程,精准映射了那些底层小人钻营上位的丑陋路径,讽刺辛辣而不露直白的锋芒。

诗的尾联反用庄子逍遥游的典故,没有沿袭前人对鹏鸟凌云的浪漫想象,反而将庄子笔下的神鸟寓言和眼前蛆变蝇的世俗现象打通,暗示世人眼中的所谓“腾达”,很多时候不过是低贱虫豸的变态而已,赋予经典典故全新的批判张力,也典型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思辨的艺术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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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梅尧臣创作的讽喻咏物诗,当时北宋官场奔竞钻营之风盛行,不少出身微贱的小人靠攀附权贵骤然上位,名实不符,朝野对此多有不满。

梅尧臣一生沉沦下僚,对这种污浊的世风体察极深,于是借夏虫蜕变的日常现象落笔,托物寄讽,写下这首立意奇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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