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南玉

小人贫于资,君子贫于时。
小人富于货,君子富于辞。
贫虽同寒饥,富不同路岐。
彼富殁则已,此富名不移。
丈夫事百变,未死安可期。
明明趋财利,莫恤前人嗤。
举家如春蚕,仰食不可迟。
况念宿债窘,何愧贱士为。
买臣尝负薪,相如犹涤巵。
君思此二人,信吾言不欺。
迩者有赵壹,穷愤自兴诗。
乘骥抱美玉,乐与和未知。
古来鲜逢遇,后世无苦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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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匮乏体现在钱财不足,君子的困厄体现在时运不济。
普通人的富足体现在货物积蓄,君子的富足体现在文辞道义。
论贫寒他们同样要忍饥受寒,论富足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径。
那些普通人的富足身死之后便烟消云散,君子的富足却能让声名千古流传不会动摇。
大丈夫一生际遇千变万化,只要还活着未来的前程谁又能预料。
光明正大地谋求养家的财利,不必顾虑前人流传下来的讥笑。
全家老小都像待食的春蚕,等着吃饭实在不能有半分拖延。
更何况还挂念着旧债逼困的窘迫,做些低贱的营生又有什么可惭愧的。
汉代的朱买臣曾经靠背柴售卖为生,司马相如落魄时也曾亲手洗涤酒器。
你想想这两位古代先贤的经历,就会相信我今天说的话绝对没有欺骗你。
近代还有东汉的赵壹,身处穷愁愤懑之中自己创作了传世的诗篇。
就像乘着骏马怀揣美玉,知音难遇的乐趣旁人根本无从知晓。
自古以来贤士很少能遇上赏识自己的机遇,只要声名传于后世就再也没有什么苦悲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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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岐岔路,这里指不同的价值取向与人生路径。
  • 殁死亡,去世。
  • 恤顾虑,在意。
  • 嗤讥笑,嘲讽。
  • 宿债旧欠的债务。
  • 买臣尝负薪指汉代朱买臣早年家贫,靠砍柴卖柴为生,仍坚持苦读,后来官至会稽太守的典故。
  • 相如犹涤巵指汉代司马相如早年落魄,曾在临邛开酒馆,亲自洗涤酒器的典故,巵是古代的酒器。
  • 迩者近世的,近代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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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对比立论的手法,开篇就将小人与君子的两种贫富观对立起来,跳出了世俗以财物多寡论贫富的评判标准,提出君子的富足在于不朽的文名道义,而非转瞬即逝的货利,立意高远振聋发聩。

诗中接连使用朱买臣、司马相如、赵壹三个历史典故,用前贤身处贫贱却终能显名的经历劝慰友人,既打消了友人的心理负担,也暗含对世俗唯利是图风气的批判,语言质朴直白,情感恳切真挚,完全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古硬的典型诗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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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收录于梅尧臣的《宛陵先生集》中,是诗人写给友人李南玉的赠别劝慰之作。

当时李南玉家境贫寒,身负旧债,为了供养全家打算从事世俗眼中低贱的谋生行当,遭到不少旁人非议,梅尧臣便写下这首诗为友人开解,宽慰他不必在意世俗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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