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吴正仲广德路中见寄

匆匆车马鸣,趁此天新晴。
归逢暮春月,正值气候清。
久已念行迈,遂往不计程。
吾贫莫具酒,祖席愧群英。
美胾割肥鹅,大觥酌冰琼。
虽无绿琴奏,尚有青松声。
日昃君未醉,睠睠愁将行。
视景不可驻,渐向西林倾。
去无儿女悲,慷慨怀抱明。
明当发野馆,跨鞍犹宿酲。
故人桃州守,走吏来相迎。
道傍蔷薇花,自引蝴蝶轻。
随风香袭人,乃觉离思婴。
求友彼黄鹂,绕树啼嘤嘤。
言会且未涯,返睇还顿惊。
始忆康乐言,赏心良难并。
不见水鸭飞,但起野鸳情。
向来东溪上,相望何盈盈。
扬鞭动悲吟,复恨隔高城。
高城在何处,春云漭然平。
白醪瓮已熟,紫线莼已生。
聊寻父老饮,况是溪鱼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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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声匆匆作响,趁着天色刚刚放晴。
返程时恰逢暮春时节,气候清爽宜人。
我早就惦念着远行,一路前行不计较路程远近。
我家境贫寒备不起丰盛酒宴,饯别之时面对诸位贤士深感惭愧。
切下肥鹅的大块美肉,用大酒杯斟满清冽如冰的美酒。
虽然没有古琴弹奏助兴,耳边却有青松的涛声相伴。
日头西斜你还没有喝醉,满心眷恋发愁即将启程。
眼见光影留不住,渐渐往西边的树林倾斜沉落。
离别之时没有小儿女的悲戚,襟怀坦荡慷慨意气清明。
明日一早就要从野外的馆舍出发,跨上马鞍还带着昨夜残留的酒意。
我的老友是广德知州,派了衙役赶来迎接我。
路边的蔷薇花正开,轻盈的蝴蝶自在绕花飞舞。
花香随风扑面而来,这才发觉离思萦绕心头。
那黄鹂鸟正为求友而鸣,绕着树枝嘤嘤啼叫。
要说再会的日子还遥遥无期,回头眺望忽然满心惊惶。
这时候想起谢灵运的诗句,赏心乐事本来就很难同时遇上。
看不到水鸭飞翔的身影,心底却生出如同野鸳般散漫的闲情。
之前我们在东溪之上,彼此相望是多么情意满满。
挥鞭之时忍不住悲吟,又恨被高高的城池阻隔。
高高的城池在哪里,抬眼只见春云浩荡一望平阔。
白米酒酒瓮已经酿熟,紫芽的莼菜也正好新生。
姑且去找乡间父老饮酒,更何况还有新鲜的溪鱼可以烹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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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迈远行,出自《诗经·王风·黍离》“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 祖席饯别出行人的宴席,古人出行前祭祀路神的仪式后设宴送别,故称祖席。
  • 美胾大块的美味肉食,胾指切成大块的肉。
  • 大觥大型的饮酒器皿,此处指大容量的酒杯。
  • 日昃太阳偏西,通常指午后未时,即下午两点到四点左右。
  • 睠睠同“眷眷”,形容留恋不舍的样子。
  • 宿酲隔夜残留的醉意,醉酒之后到第二天还没完全消醒的状态。
  • 康乐指南朝宋诗人谢灵运,他袭封康乐公,世称谢康乐,其《拟魏太子邺中集诗》有“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的名句。
  • 白醪未经过滤的米酒,色泽发白,是民间常见的家酿薄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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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诗学特色,全诗以行程顺序为脉络,从饯别、上路到沿途所见,叙事节奏舒缓自然,没有刻意的情绪渲染,却把友人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藏在平实的细节里。

诗中写景的部分尤为精妙,蔷薇引蝶、黄鹂啼鸣的暮春细节鲜活灵动,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生活气息,最后落到乡野饮酒、溪鱼佐食的日常场景,把离别的怅惘转化为冲淡平和的人生意趣,完全符合梅尧臣所倡导的平淡诗歌美学,是北宋中期日常化诗歌写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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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任广德县令,友人吴正仲在赴任途中经过广德,二人相聚盘桓多日,临别之后吴正仲先寄来诗作,梅尧臣依原韵酬和写下此篇。

梅尧臣一生主张诗歌创作要平淡写实,反对浮靡的西昆体诗风,这首诗正是他日常行旅生活与友朋交游的真实记录,完全脱开了当时宋诗应酬之作的空洞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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