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雨中饮

梅天下梅雨,绥绥如乱丝。
梅生独抱愁,四顾无与期。
妻孥解我意,草草陈酒卮。
槛外百竿竹,新笋高过之。
竹色入我酒,变作青琉璃。
一饮眼目光,再饮言语迟。
三饮颓然兀,左右叹我衰。
有鸟从东来,引头闯深枝。
发声醒我醉,提壶美无疑。
典衣不直钱,唯是布与絺。
安得如古人,车傍挂鸱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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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梅雨季的天空下着连绵梅雨,纷纷绵绵如同散乱的丝线。
我独自满怀愁绪抬眼望去,四周没有可以邀约共饮的友人。
妻子儿女知晓我的心意,简单地为我摆上了酒樽。
栏杆外种着上百竿青竹,新生的竹笋已经长得比老竹还高。
竹影的翠色映入酒盏之中,杯中的酒色仿佛化作了通透的青琉璃。
第一杯酒下肚双目顿时清亮有神,第二杯酒过后说话便开始迟缓。
第三杯喝完我便颓然瘫坐,身边的人都叹息我这般衰老颓丧。
有一只鸟儿从东边飞来,探着头钻进了竹林深处的枝桠间。
它啼鸣的声音将我从醉意中唤醒,那正是提壶鸟,叫声仿佛在劝人饮酒,美酒实在无可挑剔。
如今典当衣物换不到多少钱财,行囊里剩下的只有粗布和细葛布衣。
怎样才能像古代的旷达名士那样,乘车时在车侧挂上酒囊,随时随处畅饮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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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绥绥连绵纷披的样子,这里形容梅雨纷纷不断的状态。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酒卮古代的圆形酒器,这里泛指酒杯。
  • 槛栏杆。
  • 青琉璃一种天然的青色宝石,这里形容酒色澄澈泛着青碧的光泽。
  • 颓然兀形容醉酒之后瘫坐失神、浑然忘我的样子。
  • 提壶即提壶鸟,也叫壶卢,啼声类似「提壶」,古人常将其视为劝人饮酒的灵禽。
  • 絺细葛布,古代指用葛纤维织成的精细布料。
  • 鸱夷古代一种皮质的酒囊,可以随身携带,传说春秋时范蠡便常挂着鸱夷浪迹江湖,纵游自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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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平淡诗风,全程没有刻意使用华丽的典故与辞藻,以白描手法铺陈雨中独饮的全过程,脉络清晰自然。

全诗从雨景起笔,将梅雨比作乱丝,恰好对应诗人纷乱无绪的愁思,景与情从开篇就完全交融。中间写竹色入酒、三饮渐醉的细节,鲜活生动,极具生活实感,毫无雕琢痕迹。末段借提壶鸟的啼鸣引出对范蠡等古代名士旷达襟怀的向往,将个人失意的愁绪转向对自在纵适人生的追求,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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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因仕途失意,退居江南故乡闲居。

时值江南梅雨期连绵阴雨,诗人百无聊赖之中独对雨景,借酒排遣胸中的落寞愁绪,写下这首尽显其平淡诗风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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