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庶殿院寄示与吕冲之马仲涂唱和诗六篇邀予次韵焉·汴渠

我实山野人,不识经济宜。
闻歌汴渠劳,谩缀汴渠诗。
汴水源本清,随分黄河枝。
浊流方已盛,清派不可推。
天王居大梁,龙举云必随。
设无通舟航,百货当陆驰。
人间牛骡驴,定应无完皮。
苟欲东南苏,要省聚敛为。
兵卫讵能削,乃须雄京师。
今来虽太平,尽罢未是时。
愿循祖宗规,勿益群息之。
譬竭两川赋,岂由此水施。
纵有三峡下,率皆粗冗资。
慎莫尤汴渠,非渠取膏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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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山野闲散之人,并不通晓经世济民的适宜方略。
听闻世人歌咏汴渠漕运的辛劳,也随意凑成了这首关于汴渠的诗。
汴渠的水源原本是清澈的,后来分引了黄河的支流。
黄河浑浊的水势正变得浩大,原本清澈的水脉就再也推挡不住浊流了。
天子定都在大梁汴京,就像飞龙腾空而起,祥云必然相随。
假如没有汴渠连通舟船航运,天下的各类货物都要靠陆路运输。
民间所有的牛、骡、驴这些牲畜,肯定会被累得连完整的皮都剩不下。
如果真的想让东南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关键在于减省横征暴敛的行为。
京师的宿卫军队哪里能够随意削减,必须要让都城的实力足够雄厚。
如今天下虽然还算太平,完全罢除漕运也绝对不合时宜。
但愿能遵循祖宗定下的规制,不要额外增加名目盘剥百姓。
就算把两川地区的赋税全部搜刮一空,难道能靠汴渠来输送供给吗?
就算有船只从三峡顺流而下运来物资,大抵也都是粗劣冗余的财物。
千万不要怪罪汴渠本身,民生的脂膏根本不是汴渠夺走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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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殿院宋代官职名,是对御史台官员的尊称,此处指收诗的友人吴仲庶。
  • 汴渠北宋著名漕运河道,以开封为中心,连通南北水系,是当时的交通大动脉。
  • 谩缀漫不经心、随意撰写的谦辞。
  • 经济宜经世济民、治理国家的适宜方略。
  • 大梁即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 聚敛指官府对百姓横征暴敛、搜刮财富的行为。
  • 讵反问副词,意为“哪里、怎么”。
  • 膏脂比喻百姓的血汗财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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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现实主义政论诗的代表作品,完全摒弃了浮泛的写景抒情,以层层递进的逻辑辨析汴渠的功过,视角十分独到。

诗人没有像当时很多文人那样一味指责汴渠劳民,而是先客观陈述北宋定都汴京之后的现实刚需:如果没有漕运靠陆路运输物资,百姓的徭役负担反而会更重,牲畜都要被累得没有完皮。在此基础上诗人笔锋一转,点出民生困苦的根源根本不是汴渠本身,而是官府额外加派的横征暴敛,最后提出遵循祖宗旧制、不额外盘剥百姓的主张,体现出十分清醒的民本思想。

全诗语言质朴平淡,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典故辞藻,完全以说理见胜,典型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宗主“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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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是梅尧臣收到友人吴仲庶的唱和组诗之后,依韵所作的次韵诗。

北宋定都汴京(大梁),汴渠是连通黄河、淮河、长江水系的核心漕运通道,是维系京师数十万军民物资供给的生命线,当时朝堂之上对汴渠漕运劳民的争议极大,梅尧臣身为关切民生的现实主义诗人,借这首诗表达了自己对漕运制度的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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