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宣城张主簿遗鸦山茶次其韵

昔观唐人诗,茶咏鸦山嘉。
鸦衔茶子生,遂同山名鸦。
重以初枪旗,采之穿烟霞。
江南虽盛产,处处无此茶。
纤嫩如雀舌,煎烹比露芽。
竞收青篛焙,不重漉酒纱。
顾渚亦颇近,蒙顶来以遐。
双井鹰掇爪,建溪春剥葩。
日铸弄香美,天目犹稻麻。
吴人与越人,各各相斗夸。
传买费金帛,爱贪无夷华。
甘苦不一致,精粗还有差。
至珍非贵多,为赠勿言些。
如何烦县僚,忽遗及我家。
雪贮双砂罂,诗琢无玉瑕。
文字搜怪奇,难于抱长蛇。
明珠满纸上,剩畜不为奢。
玩久手生胝,窥久眼生花。
尝闻茗消肉,应亦可破瘕。
饮啜气觉清,赏重叹复嗟。
叹嗟既不足,吟诵又岂加。
我今实强为,君莫笑我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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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读唐代人的诗作,就见过歌咏鸦山茶品质佳美的篇章。
传说乌鸦衔来茶籽落地生长,这座山便也得了鸦山的名号。
更何况它采摘的是刚长出的枪旗新芽,采茶人穿行在山间烟霞之中。
江南一带虽然盛产茶叶,但各处出产的都比不上这鸦山茶。
芽叶纤细柔嫩如同雀舌,烹煮之后的品质远超带露的新芽。
茶人们争相用青箬叶包裹着焙制它,根本不必用漉酒的纱巾过滤杂质。
顾渚茶产地离这里也算很近,蒙顶茶却要从遥远的蜀地运来。
双井茶的形态像鹰爪被摘下来,建溪茶春天采摘时剥取刚绽放的茶芽。
日铸茶以香气曼妙著称,天目山茶产量虽多品质却普通如同稻麻。
吴地和越地的茶人,各自夸耀本地出产的名茶。
辗转购买要耗费大量金帛,人们贪爱名茶根本不计较价格高低。
各地茶叶的甘苦滋味并不相同,精细和粗劣也有很大差别。
最珍贵的名茶从来不以多为贵,你赠我这份厚礼也不必说馈赠微薄。
没想到劳烦你这位县署僚友,竟然把好茶送到了我家中。
你用瓷罐像藏雪水一样封存好茶,连同寄来的诗作雕琢得全无瑕疵。
诗文中搜罗奇崛意象,创作的难度比怀抱长蛇还要高。
字字像明珠落在纸上,即便多多收藏也不算奢侈。
把玩赏读太久手上都磨出了茧,凝神细看太久眼睛都生出昏花。
我常听说茶叶能消解肉食积滞,喝下去还能破除腹中的结块病症。
饮下之后只觉神清气爽,感念这份厚赏不由连声赞叹。
连声赞叹都不足以表达心意,再吟诗咏唱又怎能增添分量。
我如今实在是勉强提笔酬和,你可不要笑话我写得拙劣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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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鸦山茶唐宋时期宣州鸦山出产的名茶,属于唐代贡茶品类,是皖南名茶的代表。
  • 枪旗也叫旗枪,茶叶刚长出的新芽,一叶一芽如枪带旗,是春茶最嫩的品级。
  • 雀舌古代对形态纤小细嫩的顶级芽茶的别称。
  • 青篛青箬叶,古代常用箬叶包裹茶叶焙制、存储,能吸附异味保持茶香。
  • 顾渚、蒙顶、双井、建溪、日铸、天目分别是唐宋时期六大名茶的产地,对应顾渚紫笋、蒙顶茶、双井白芽、建溪龙团、日铸茶、天目山茶。
  • 砂罂粗砂烧制的陶瓷小罐,古代常用来存储茶叶、封存雪水。
  • 破瘕消解腹中积滞的结块,是古代对茶叶药用功效的经典描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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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平淡”诗风的典型体现,全篇以咏茶为核心线索,从鸦山茶的历史渊源、采摘工艺,逐一品评当时全国的知名茶品,在对比中凸显鸦山茶卓尔不群的珍贵品质,堪称一部浓缩的宋代名茶小志。

作品没有堆砌华丽的典故,而是将友人赠茶的交谊、品鉴名茶的意趣、文人日常的闲散情态自然融合,叙事脉络清晰,情感真挚质朴,完全跳出了一般酬答诗的客套俗套。

诗的后半部分由咏茶转向咏诗,将友人的赠诗比作满纸明珠,把赏茶、品诗、论艺的文人雅事融为一体,最终落脚于二人惺惺相惜的交谊,读来亲切自然余味悠长,也从侧面反映出北宋时期文人群体中盛行的尚茶、咏茶的风雅风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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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返回故乡宣城闲居,担任宣城主簿的张主簿是他的友人,特意将当地特产的珍稀鸦山茶赠予梅尧臣,还附上了自己咏鸦山茶的诗作。

梅尧臣素来嗜茶,收到赠茶后十分欣喜,便依照张主簿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酬答作品,是北宋茶诗中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代表性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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