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圣民学士出御书并法帖共阅之

冰胶楚舸岁将穷,广陵别乘怜老翁。
殷勤来邀强一往,虚堂肴酒罗甘丰。
我病胃寒不下咽,匕筯谩举叨席中。
主人欲客心意欢,出以飞帛腾龙鸾。
刑政二字布楷法,古今书帖未足观。
坐间杜子好弄笔,诋讥前辈无全完。
一见宝踪天下妙,稽首赞仰舌吻干。
如此别识已太险,我不颂咏还应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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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冰牢牢冻住了楚地行船,一年光景眼看就要走到尽头,扬州通判张圣民怜惜我这年迈之人。
他情意恳切地邀我勉强赴宴,空阔的厅堂里摆满了丰盛的佳肴美酒。
我正犯胃寒的病症,食物难以下咽,餐具徒劳地举起,愧居在宴席当中。
主人想要让宾客尽兴欢悦,拿出了皇帝手书的绢帛,上面的字迹如龙鸾飞动神采飞扬。
御书上刑、政二字的楷书法度端严,寻常古今流传的书帖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座中有位姓杜的友人素来喜好书法,平日里总爱点评讥弹前代书家,觉得没有哪位是完美无缺的。
此刻他一见到这天下独一份的御书真迹,立刻恭敬跪拜赞叹不已,直说得口舌发干。
他这样的品鉴眼光已经算是十分出格独到,我要是不写诗吟咏这番盛事,实在是说不过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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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舸楚地的行船,舸是古代对大船的称呼。
  • 广陵别乘广陵即扬州,别乘是宋代通判的别称,这里指时任扬州通判的主人张圣民。
  • 匕筯匕是古代的食勺,筯即筷子,代指宴席上的餐具。
  • 谩举空举、徒劳地举起,这里指诗人因病无法进食,只是虚举餐具。
  • 飞帛皇帝亲笔书写在绢帛上的手诏墨宝,也就是诗题里说的御书。
  • 稽首古代的顶级跪拜礼节,这里用来形容杜子见到御书真迹时极度恭敬的神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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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晚期日常化写作的代表作品,完全延续了他一贯的平淡写实的宋调风格,以质朴无华的叙事脉络串联起完整的宴饮观书过程,没有丝毫虚饰造作之感。

全诗从岁末行船遇阻的境况起笔,转而写主人设宴的盛情、自己因病难以下咽的生活化细节,再推进到主人出示御书法帖的场景高潮,顺带描摹了座中杜子平日狂傲点评前辈、见到真迹立刻失态赞叹的鲜活情态,层次分明,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诗作既侧面烘托出皇家御书的精妙气象,也暗含着诗人对文人之间抛开俗礼、以文墨相交的真挚情谊的珍视,没有堆砌生僻典故炫才,完全以日常化的笔触记录普通文人雅事,充分体现了宋诗向日常题材开拓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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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晚年漂泊江淮一带,岁末天寒,行船被河冰阻滞在楚地,辗转抵达广陵也就是今天的江苏扬州。

时任扬州通判的张圣民(张掞)素来仰慕梅尧臣的诗名,特意设宴邀请他赴会,席间拿出自己收藏的皇帝御书与历代法帖供一众友人观赏,梅尧臣便即事创作了这首七言古诗,记录下这场文人雅集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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