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春日偶书

瓮面春醅压嫩蓝,盘中鹅炙亦肥甘。
正宜醉梦轻为蝶,苦怕酬诗密似蚕。
病起羊公方隐几,归来陶令只乘篮。
河堤古木欣欣暗,野水新秧拍拍渰。
已向官资随分足,莫将忠愤等闲谈。
况于世上诸般厌,不作人间一例贪。
陋巷自知当退缩,拥门谁解更趋参。
高低趣向难为合,冷暖情怀固饱谙。
勉意妻儿犹苟禄,强颜冠冕未抽簪。
唯公恩遇留连久,频对樽罍也负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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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刚酿好的春酒泛着嫩蓝的色泽,盘中的烤鹅也肥美甘甜。
正适合在醉梦里化作轻盈的蝴蝶,却最怕接连酬和诗作,思绪像蚕吐丝一样绵密不断。
病愈的羊祜正倚着几案闲坐,归来的陶渊明只乘着竹篮出行。
河堤边的古树长势繁茂,树荫沉沉,野外水田中新插的秧苗在水波里轻轻晃动。
我所得到的官阶俸禄已经足够,不必把忠愤的情绪随意谈论。
更何况我对世间种种俗事都已心生厌倦,绝不会像世人那样随波逐流贪求名利。
身居陋巷我自知应当退身避世,挤满门庭的访客谁又懂得我不愿趋附拜谒的心意。
志趣高低不同本来就难以相合,人情冷暖的况味我早已深深谙熟。
勉强为了妻儿还在苟求俸禄,厚着脸皮戴着官帽始终没能辞官归隐。
唯独您对我的恩遇眷顾已久,我屡次对着酒杯,心中也满是愧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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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醅春天新酿的未经过滤的酒。
  • 鹅炙烤鹅,古代常见的美味菜肴。
  • 醉梦轻为蝶化用庄周梦蝶的典故,指在醉梦中忘却世俗烦忧,获得自由的状态。
  • 羊公隐几用西晋羊祜生病后闲居倚几的典故,指代闲居养病、不问俗事的状态。
  • 陶令乘篮用陶渊明辞官后乘竹篮出游的典故,指代归隐后的自在生活。
  • 抽簪簪是古代官员用来固定官帽的饰物,抽簪就是辞官归隐。
  • 樽罍古代盛酒的器皿,代指酒杯、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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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峭”的诗歌风格,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将日常饮食、春日景致、历史典故与个人心境完全融为一体,读来自然真切。

诗歌前半部分从春日闲居的日常场景切入,用庄周梦蝶、羊祜隐几、陶潜归隐三个典故层层递进,烘托出诗人对自在归隐生活的向往,后半部分直接抒发心志,直白道出自己厌倦官场、不贪名利、不愿趋附的人生选择,情感真挚厚重,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作为和韵诗,全诗用韵妥帖自然,没有凑韵的生硬感,最后以愧对友人恩遇作结,既写出了自己未能决然辞官的愧疚,也侧面烘托出友人对自己的知遇之情,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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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中年仕宦失意时期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宛陵先生集》,大约作于宋仁宗庆历末年。

当时梅尧臣仕途困顿,长期担任下层小官,亲眼目睹官场倾轧,早已生出归隐之心,收到友人所作《春日偶书》后,便依其原韵写下这首和诗,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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