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审言相招与刁景纯周仲章裴如晦冯当世沈文通谢师厚师直会开宝塔院

自君命我饮,朝暮雨倾瓦。
城东与城北,大道泥没马。
敢忘主人勤,颠扑困驭者。
众客亦如期,陈肴借兰若。
冯裴与沈谢,辩论过终贾。
刁周事老成,危坐言语寡。
酒半时谑剧,揣状类模写。
或讥项发秃,或指舌端傻。
或将冠带身,劝作梁武舍。
谓我大耳儿,此实已见假。
又效井市态,屈强体非雅。
顺风手沙沙,逆风口哆哆。
竟席屡绝倒,去忌肝胆泻。
规规岂无侪,达识高天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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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您邀约我赴宴,从早到晚大雨倾泻如同要浇塌屋瓦。
城东城北的通衢大道上,泥泞深厚几乎要没过马腹。
怎敢忘却主人的殷勤情意,哪怕赶路颠沛,连驾车的仆役都疲惫不堪。
众位宾客也全都如约而至,丰盛的菜肴就陈列在佛寺之中。
冯当世、裴如晦与沈文通、谢师厚兄弟,辩论的才思远超汉代的终军、贾谊。
刁景纯、周仲章行事沉稳老成,端正安坐很少开口说话。
酒饮到半酣之时众人戏谑玩闹,描摹旁人的情态惟妙惟肖如同写生。
有人调侃旁人头顶发秃,有人指着别人笑他口舌笨拙。
有人对着身着官服的同游者打趣,劝他效仿梁武帝舍身入佛寺。
指着我戏称是大耳之人,这般玩笑实在是太过随意不拘形迹。
又模仿市井小民的姿态,举止倔强全无平日的文雅风度。
顺风时抬手作扇风沙沙晃动的模样,逆风时张口鼓腮哆哆作声。
满座的人屡屡笑得东倒西歪,散去之时彼此肝胆相照全无嫌隙。
这般谨小慎微的世俗人难道没有同党?在座诸位的通达见识远超天下常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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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宝塔院指北宋汴京开宝寺的寺院庭园,是当时京城文人常聚会游赏的场所。
  •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此处代指佛寺。
  • 终贾指汉代名臣终军与贾谊,二人都以年少才高、善辩论著称。
  • 危坐端正挺直地坐着,形容神态庄重的样子。
  • 谑剧戏谑玩闹,开善意的玩笑。
  • 梁武舍指南朝梁武帝多次舍身出家入佛寺的典故。
  • 绝倒形容笑得难以支撑,身体倾倒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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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平淡写实”诗风的典型代表,完全跳出了古代宴饮诗堆砌辞藻、故作雅正的窠臼,以近乎口语化的白描手法,把北宋名士聚会时全无官场虚礼、纵情笑闹的鲜活场景完整记录下来。

全诗没有刻意的用典炫技,反而大量捕捉宴会上的戏谑细节,调侃友人的外貌、模仿市井的姿态,把一众平日以文名、官声著称的文人最真实放松的一面刻画得跃然纸上,既体现了北宋中期文人交游的宽松风气,也以诙谐的笔调凸显出这群名士不被世俗规矩束缚的通达胸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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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一众当世名士均在京任职。

主人李审言邀约刁景纯、周仲章、裴如晦、冯当世、沈文通、谢师厚、谢师直等七位文坛好友,在汴京开宝寺的塔院举办雅集,哪怕天降大雨众人也悉数赴约,梅尧臣便以纪实笔法记录下这场不拘形迹的文人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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