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吟

翁来,翁来,翁乘马。
何以言醉,在泉林之下。
日暮烟愁谷暝,蹄耸足音响原野。
月从东方出照人,揽晖曾不盈把。
酒将醒,未醒又挹玉斝向身泻,翁乎醉也。
山花炯兮,山木挺兮,翁酩酊兮。
禽鸣右兮,兽鸣左兮,翁婆娑兮。
虫蜩嚎兮,石泉嘈兮,翁酕醄兮。
翁朝来以暮往,田叟野父徒倚望兮。
翁不我搔,翁自陶陶。
翁舍我归,我心依依。
博士慰我,写我意之微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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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来了,醉翁来了,他正乘着骏马而来。
要问他为何说自己沉醉,是在这清泉林木的幽境之下。
天色已晚暮烟凝愁山谷昏暗,马蹄抬举脚步声在旷野里回荡。
明月从东方升起照临人身,捧起月光竟连一把都握不满。
酒意快要醒转,还没全醒又把玉制酒器斟满往身前倾洒,醉翁啊是真的醉了。
山间山花明亮盛放,山间林木挺拔苍劲,醉翁已经醺然沉醉。
飞禽在他身右侧啼鸣,走兽在他身左侧呼号,醉翁正步履舒缓自在徘徊。
秋虫寒蝉放声长鸣,石间清泉淙淙作响,醉翁早已酣然沉醉酒乡。
醉翁清晨来这里直到日暮才离去,乡野老农都只能驻足远远眺望他的身影。
醉翁不曾来惊扰我,他只自顾自地逍遥怡乐。
醉翁辞别我归去之后,我的心头满是不舍眷恋。
身为太学博士的友人前来宽慰我,替我描摹出这份幽微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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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谷暝山谷里天色昏暗。暝,昏暗。
  • 挹玉斝拿起玉制的酒器。挹,舀取、拿起;斝是古代盛行的玉制酒具。
  • 炯明亮鲜亮的样子。
  • 酩酊形容大醉的状态。
  • 婆娑步履舒缓、悠然自在徘徊的样子。
  • 酕醄形容醉意极深、沉醉酒乡的状态。
  • 徒倚驻足徘徊的样子。
  • 陶陶逍遥怡乐、自在满足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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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楚骚体的经典句式,连用多组带“兮”字的排比段落,铺陈出醉翁在滁州山间畅游的完整场景,从白日纵游写到月夜酣饮,层次分明,画面感极强。

全诗没有直接点明醉翁的身份,却通过山野禽鸣、泉石交响的环境烘托,把欧阳修不以贬谪为意、与自然相融的旷达风神刻画得栩栩如生,字里行间满溢着两位文坛至交彼此相知的深厚情谊。

诗歌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的雕琢修饰,将山野的野趣和醉翁的醉态融为一体,既符合梅尧臣一贯的平淡诗风,又充满灵动的浪漫气息,是宋代骚体诗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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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六年(公元1046年),当时欧阳修因支持庆历新政被贬为滁州知州,他在琅琊山修建醉翁亭,自号“醉翁”,写下了传诵千古的《醉翁亭记》。

欧阳修与梅尧臣是相交多年的至交,他特意派人赴宣城向梅尧臣索求相关诗作,梅尧臣便以骚体形式创作了这首《醉翁吟》,寄赠滁州的欧阳修,描摹其贬谪期间寄情山水、酣饮自适的潇洒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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