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薛氏妇归绛州

在家勖尔勤,女功无不喜。
既嫁训尔恭,恭己乃远耻。
我家本素风,百事无有侈。
随宜具奁箱,不陋复不鄙。
当须记母言,夜寐仍夙起。
慎勿窥窗户,慎勿辄笑毁。
妄非勿较竞,丑语勿辨理。
每顺舅姑心,况逆舅姑耳。
为妇若此能,乃是儒家子。
看尔十九年,门阃未尝履。
一朝陟太行,悲伤黄河水。
车徒望何处,哭泣动邻里。
生女不如男,天亲反由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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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出嫁时我就勉励你要勤恳,做好女红诸事没有不令人满意的。
出嫁之后我训诫你要待人恭敬,自身端谨庄重才能远离耻辱。
我们家向来秉持朴素的家风,所有行事都没有奢侈的习气。
按照实际情况为你置办了妆奁,既不寒酸简陋也不鄙俗张扬。
你一定要牢记母亲的叮嘱,晚睡之后还要早早起身操持家事。
千万不要随意趴在窗边向外窥望,千万不要随意讥笑非议他人。
遇到无理的是非不要争执较量,听到难听的话语不要辩驳理论。
凡事都要顺着公婆的心意,更何况违逆公婆的事绝对不能做。
做媳妇如果能做到这些,才称得上是知书达理的儒家子弟。
我看着你长到十九岁,从来没有踏出过闺门的门槛一步。
如今你一朝要翻越太行山远行,望着滔滔黄河水止不住悲伤。
送你的车马随从渐渐望不见踪影,家人的哭泣声惊动了周围的邻里。
世人都说生女儿不如生男孩,至亲的骨肉反而要任由命运摆布分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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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勖勉励。
  • 女功也作女红,指古代女子所做的纺织、刺绣、缝纫等家务劳作。
  • 素风朴素的家风。
  • 奁箱古代女子出嫁时的妆奁、嫁妆。
  • 夙起早起。
  • 辄随意,擅自。
  • 舅姑古代对公婆的称呼。
  • 门阃闺门,女子居住的内室门槛。
  • 陟登高,这里指翻越山岭。
  • 天亲骨肉至亲,指亲生的父母子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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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梅尧臣一贯写景咏物的审美范式,以近乎口语的质朴语言,将儒家的妇德规范娓娓道来,没有丝毫道学家的生硬说教感。前半部分从居家、出嫁两个阶段的行为准则入手,从持家、待人、侍奉长辈等多个维度叮嘱女儿恪守本分,完全是慈父的口吻,情真意切。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训诫转向送别场景的描摹,十九年朝夕相伴的女儿一朝远走,望着太行山路与滔滔黄河,送别的哭泣声惊动邻里,末句“生女不如男,天亲反由彼”更是直接点出古代社会女子远嫁后骨肉亲情难以维系的普遍悲剧,将个人的家庭之悲上升到对传统性别伦理的隐性反思,情感厚重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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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前后,是梅尧臣为送别年满十九的女儿嫁入绛州薛氏家族所作的诫勉诗。

梅尧臣一生秉持儒家素朴家风,女儿自幼在身边深居闺中,从未踏足远门,此番远渡黄河、翻越太行山远赴绛州,他既对女儿婚后的言行举止提出符合儒家规范的训示,又难掩骨肉至亲分离的深切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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