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杜挺之郎中知虔州

大庾岭边无腊雪,惟有梅花与明月。
月光如水来向人,太守得闲杯耳热。
吹香入酒望梁宋,正是苦寒绵可折。
亦当念君君行南,南方无冰地不裂。
此身不到五侯门,肥羔酿酒槐槽咽。
玉色少年生颊春,解笑吟肠冷如铁。
冲风冒霰入广文,老与诸生开反切。
重嗟君远隔江湖,虽得丰甘牙已缺。
官娥执乐一千指,脩颈慢肌衣错缬。
定逢宾客强排娖,舞彻六幺红袖掣。
人竞羡君君愈疲,夜归坐閤思予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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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庾岭边冬日几乎没有腊月的积雪,只有盛放的梅花与清朗的明月相伴。
月光像流水一样洒落到人身上,作为知州的你得闲宴饮,酒杯都被暖得发烫。
梅香飘入酒中遥望中原梁宋之地,此刻我们这里正是酷寒难耐,棉絮都能被冻折。
你赴任南方之后也应当常常思念故人,南方气候温暖连寒冰都没有,大地不会冻得开裂。
你我平生都不会奔走于权贵之门,只愿享用肥嫩羔羊、新酿美酒,在槐树下畅饮尽兴。
面容俊朗的少年人脸颊满是春意,会笑我这个老诗人的吟思心肠冷硬如铁。
我如今顶着寒风冒着雪珠在学馆供职,年纪大了还和诸生一起研讨声韵反切之学。
深深感叹你我此后远隔江湖两地,即便南方物产丰甘,我牙齿衰朽也难以尽情享用。
官署中侍奉乐舞的女子有上百人,个个长颈柔肤,身着花纹错杂的华美丝衣。
你赴任后定然会遇到宾客宴饮,勉强安排歌舞,直到《六幺》曲终,舞女的红袖都翻飞扬起。
旁人都竞相羡慕你任上的优裕,你却只会越发觉得倦怠,夜晚回到官署阁中定会想起我今日说的这番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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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庾岭位于江西与广东交界处,是五岭之一,古时为中原通往岭南的要道,以多梅花闻名,又称梅岭。
  • 虔州即今江西赣州,北宋时属江南西路,治所在赣县。
  • 梁宋古代梁国、宋国故地,此处代指北宋中原地区,即诗人当时所在的汴京一带。
  • 五侯门泛指权贵豪门,出自汉代五侯典故。
  • 反切中国古代传统的汉字注音方法,此处代指声韵、经学类的文教事务。
  • 错缬指染织出交错花纹的丝织品,此处形容衣饰华美。
  • 六幺唐代流传下来的著名琵琶曲,也是宋代常见的宴饮歌舞曲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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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离惜别的俗套,以两地风物的鲜明对照串联全篇,构思奇崛不落窠臼。开篇先写岭南大庾岭暖冬梅月的清佳景致,随即转回中原苦寒的当下,在冷暖风物的对照中自然带出对友人的牵挂,没有半句浮泛的应酬语。

诗作后半部分看似铺陈岭南任上的声色享乐场景,实则暗合二人相知的默契,点出友人绝不会沉溺于世俗艳羡的优裕生活,反而会在夜深人静时思念旧友,将至交之间不必明言的心意写得十分通透。全诗语言质朴老健,以文为诗,充分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北宋诗文革新代表人物的典型创作风格,平淡中见深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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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是梅尧臣在汴京送别友人杜挺之赴任虔州知州时所作。杜挺之当时以郎中身份出守虔州,虔州即今江西赣州,地处赣粤交界,气候风物与中原差异极大。

梅尧臣与杜挺之交谊深厚,深知友人秉性淡泊,不喜逢迎应酬,因此没有作寻常送别诗的客套祝颂语,全从二人相知的角度落笔,是宋诗中极具特色的赠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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