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永叔劝饮酒莫吟诗杂言

我生无所嗜,唯嗜酒与诗。
一日舍此心肠悲,名存贵大不辄思。
甑空釜冷不俛眉,妻孥冻饥数恚之。
但自吟醉与世违,此外万事皆莫知。
王公谒请众去早,既衰愈懒身到迟。
日高倦仆颜色沮,况骑瘦马两耳垂。
厌此劳苦不喜出,唯有文字时能为。
诸公尚恐竭智虑,勤勤劝饮莫我卑。
再拜受公言,窃意公矫时。
只爱诗,谓余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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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喜爱饮酒和吟诗。
如果哪天舍弃了这两样,我就会满心悲苦,至于名声显达、地位尊贵我从来都不会去念想。
哪怕饭锅空空、炊具冰冷,我也不肯低头折节,妻子儿女忍冻挨饿,也屡次对我埋怨恼怒。
我只愿独自吟诗醉酒,和世俗的追求相背离,除此之外的所有俗事我全都不想过问。
达官贵人拜访请托,旁人都早早赶去,我既已日渐衰老,性情愈发疏懒,往往很晚才动身前往。
太阳升得很高,疲惫的仆人都面露沮丧神色,更何况我骑的瘦马也累得双耳下垂、没精打采。
我早已厌烦这种奔波劳苦的事,不爱出门应酬,只有吟诗作文这件事我时常愿意去做。
诸位友人尚且担心我耗费太多心神思虑,恳切劝我多饮酒,不要轻视自己。
我恭敬地拜谢领受诸位的劝告,私下里却明白诸位是想矫正当下的时俗风气。
我就是一心偏爱吟诗,旁人都说我愚笨痴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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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韵古代和诗的一种常见形式,依照所酬和作品的原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永叔北宋文学家欧阳修的字,他是梅尧臣一生的挚友,也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领袖。
  • 甑古代用来蒸制食物的瓦制炊具,甑空指代家中断粮。
  • 釜古代用来煮制食物的炊具,釜冷指代久不开火做饭。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恚恼怒、怨恨。
  • 矫时矫正世俗中追名逐利的不良风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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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诗完全以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写成,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诗人安于清贫、以诗酒为毕生志趣的形象刻画得格外真切动人。

全诗前半部分先摆明自己的人生取舍:将诗酒视作生命的核心寄托,哪怕家徒四壁、妻儿怨怼,也不肯为了富贵功名低头折节,直白展现出北宋中期下层文人不媚世俗的风骨。后半部分回应友人的劝诫,没有刻意反驳,而是以“谓余痴”的自嘲收束,反而更凸显出诗人坚守文学理想、不肯随波逐流的精神内核,也是梅尧臣诗歌“平淡山峻、直抒性灵”创作风格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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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梅尧臣与挚友欧阳修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

当时梅尧臣仕途长期沉沦下僚,家境贫寒,日常生计时常陷入困顿,欧阳修等友人怜惜他耗费大量精力在吟诗上苦吟伤身,便作诗劝他多饮酒自遣、不必过于执着诗文创作,梅尧臣便作这首杂言诗酬答,直白袒露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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